痴傻阿妹重生後不肯進京_第4章 8石青藉著沏茶
8.
石青藉著沏茶,湊到我耳邊抱怨。
「這位陸大人也太不講規矩了,真把咱們這裡當成自己家,想進便進。」
「官做得大,架子也跟著長。」
他的聲音並不算小,陸惟章又不是聾子。
陸惟章看都沒看他,慢悠悠接過話。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陸惟章略一抬眼,又道:「我依律檢視商鋪,用不著向你通報。」
石青端起茶盤便跑了。
我看得又氣又好笑。
「你何苦嚇他?」
陸惟章像沒聽見,徑自翻起桌上的花名冊。
他一頁一頁挑得認真。
「寶芳齋那個小兒被家裡養得膀大腰圓,飯量能吃空你半間鋪子。」
「胭容閣的二當家性子太軟,成日塗脂抹粉,倒更像等人來娶他。」
「城北周家的公子貌醜,身上還有顆大痦子,聽說又克妻破財,萬萬不成。」
陸惟章把冊子合上,輕蔑地笑了一聲。
「總之,沒有一個像樣的。」
「你的婚事,必須仔細再仔細。」
我低頭撥著算盤珠。
「大人為何特來告訴我這些?」
陸惟章靠在窗邊,兩臂抱在??前。
他的目光從櫃檯掃到堆滿貨的木架。
「你費了這樣多心力才過上安穩日子,若再嫁錯人,豈不是白忙一場?」
他當然知道一切落空是什麼滋味。
我聽明白了,合起賬冊,從抽屜裡取出一錠金子。
我把金子推到他面前。
「既然大人如此操心,可有品貌都好的同僚,替我引見一個?」
陸惟章盯著那錠金子,臉頰僵了一下。
他別開眼,裝出隨意的口吻。
「你想要什麼樣的郎君,先說來聽聽。」
我抬起頭看著他,沒有躲閃。
「要一個肯接納我這個累贅的。」
陸惟章再也接不上話。
9.
我一直記得他在馬車裡說過的話。
最好此生都別再相見。
如今他已經官居一品,能與他議親的,自然是高門貴女。
我不打算再往那場熱鬧裡湊。
秋風拂過窗外,竹葉彼此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聽了很久,棺木邊那場崩潰又一次湧到眼前。
??口剛一發緊,門外便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石青鞋都沒提好,便一路嚷進來。
「東家,您老家託人送信來了!」
我只掃了一眼信上的字,立刻站起。
「備車,現在回村。」
石青朝窗外看了看。
「這會兒就走?」
他見我神色不對,馬上閉嘴去套車。
我趕到村裡時,嬸母正舉著一件紅嫁衣在阿妹身前比量。
她見我進門,皺紋都笑成了一團。
「小榆你看,嬸兒沒騙你吧!你阿姐聽說你要出嫁,兩天便趕回來了!」
阿妹起初一直低著頭,像是不敢信。
我走到她面前,她的眼睛才一下亮起來。
「阿姐?」
「真的是阿姐回來了嗎?」
我忍住鼻間的酸意,一把扯下她身上的嫁衣。
「脫下來,不許穿。」
嬸母立刻護住那件衣裳。
「大丫頭,你這是做什麼!」
「這是嬸兒成親時的嫁衣,我疼二丫頭,才捨得借給她!」
她越說,我心裡的火越壓不住。
「你若真疼她,怎會不問我一聲,就替她定下這種婚事?」
嬸母張了張嘴,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阿妹悄悄拉住我的袖口。
「他、他對我很好的。」
「他給小榆買糖糕,也替小榆趕走壞人,就像阿姐一樣,小榆願意嫁他......」
嬸母趕忙幫腔。
「隔壁村那後生不過是跛了一隻腳,腦子可清楚得很!」
她彎腰撿起嫁衣,重新抖平。
「一個身體不好,一個心智不全,誰也別嫌誰,這不是正合適嗎?」
「等二丫頭生下自己的孩子,往後還怕沒人照料?」
說到後面,嬸母反倒先抹起眼淚。
「咱們小榆總算有歸宿了,嬸兒也算對得起你娘。」
我伸手攔住她,不許她再把嫁衣披到阿妹身上。
「嬸母,我在京城拼命站穩腳,不是為了替阿妹找個人家嫁出去。」
我的聲音很平,尾音卻還是發了顫。
嬸母愣在那裡。
半晌後,她才長長嘆出一口氣。
「你早晚也是要嫁人的,難道真能養她一輩子?」
「大丫頭,嬸母替二丫頭打算,也是在替你打算啊。」
10.
我最後還是決定帶阿妹離開。
京城那座院子尚小,能照料她的人手也遠不如我計劃的多。
可我已經見過上一世的結局,總能先教她避開那些惡人惡事。
一遍聽不懂,那便說二十遍。
二十遍還記不住,就說上二百遍。
陸惟章曾說,上天讓我們重生,是叫我們想辦法,不是叫我們再留遺憾。
嬸母站在門前,滿臉為難。
「那婚事可怎麼辦?嬸兒已經同人家說定了呀!」
隔壁村那一族人多勢眾,並不好惹。
聽說我要帶阿妹走,他們堵住了村口,說什麼也不放行。
我帶回來的家僕不多,硬闖只會傷到阿妹。
我索性狠下心,讓人煎來半碗紅花。
我掰開阿妹的嘴,一口一口喂她喝。
她苦得直哭,話也說得斷斷續續。
「阿姐,苦,好苦......」
我忍著眼淚,不肯鬆手。
「喝下去,聽阿姐的話。」
阿妹看了我一會,果真不再掙扎。
嬸母趕回來,看見這一幕,嚇得差點摔在門檻上。
「大丫頭,你怎麼能這樣做!」
「她若一輩子不能生孩子,老了以後靠誰照顧啊!」
我把空碗放下,疲憊地看著她。
「叫一個痴傻姑娘替人生孩子,嬸母當真是在疼她,不是在害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