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傻阿妹重生後不肯進京_第3章 在那以前
在那以前,我還得多掙些錢。
「東家,已經三更了,您快回房歇著吧,這些貨有小的盯著呢!」
石青才從碼頭回來,正忙著核對明日要交的貨。
我仍坐在燈下翻賬冊,眼睛酸得厲害。
「無妨,我還撐得......」
一句話沒說完,燈火忽然在眼前散開。
我身子一軟,什麼也不知道了。
醒來以後,陸惟章正坐在桌旁喝茶。
石青一臉為難。
「大人說外頭風緊,非要進屋等您醒來,小的實在攔不住。」
我扶著發沉的額頭坐起。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石青像逃過一劫,關門前還偷偷瞄了陸惟章一眼。
比起上一世的溫潤,眼前的人連眉眼都是冷的。
莫非......在水裡泡過一世,脾氣也跟著涼了?
我正胡亂想著,他忽然開口。
「何必這樣不要命?」
陸惟章倒了一杯溫水,自然地遞到我唇邊。
我接過杯子,輕聲說:「多謝。」
「這聲謝,究竟是謝哪一樁?」
我被水嗆得連咳兩聲。
我欠他的情分,實在不止一件。
本朝重農抑商,沒有官面上的人照應,商戶寸步難行。
他雖然從不承認,卻替我擋去了許多麻煩。
我能盤下地皮,能在京城商會站住腳,都有他的緣故。
他今日過來,正是給我送商會的宴帖。
我便又認真謝了一遍。
陸惟章卻轉身就走。
「聞娘子實在客氣。」
他把這三個字咬得極重。
我看著他的背影,怎麼也想不明白他為何忽然惱了。
6.
商會開宴那日,各地客商齊聚一堂。
我沒想到陸惟章也會來。
他徑直走到我身邊,指了指空著的坐席。
「這裡可有人?」
我低聲提醒他。
「那是兩淮鹽務盧大人的位置。
」
陸惟章連眉都沒抬,拂袖坐了下去。
我正要詢問,他先給了答案。
「盧大人染了風寒,託我來替他看一看今日的生意。」
他說得理直氣壯,我也懶得再管。
開席後,見我是滿桌唯一的女子,一個胡商特意來敬酒。
我不願平白結怨,剛要接杯,陸惟章便按住我的手。
「這酒用青梅釀過,你喝了會起疹子。」
他把梅酒倒掉,另取梨花白,只替我斟了小半盞。
他做得太過熟練,同席的人全都看了過來。
胡商膽子大,當場笑他。
「難怪陸大人肯賞臉來這小宴,原來心思不在酒裡!」
陸惟章轉著杯子,神情淡得很。
「我同聞姑娘並不熟。」
胡商立刻拍掌。
「那不是正好!」
他藉著酒意,話越說越難聽。
「京城裡誰不知道聞姑娘是個鐵娘子?生著這樣一張臉,卻偏要鑽進男人堆裡搶買賣。」
「依我看,姑娘趁著年華正好,不如把自己也賣個好價錢!」
我不愛聽這種話。
指間那塊碎瓷片一翻,便在他嘴上劃開一道血口。
兒時總有村裡的老光棍欺負阿妹,我早就練出一把力氣。
胡商捂住嘴,狼狽得連椅子都撞歪了。
我把碎瓷片扔在桌上。
「大晟律令從不分男女商戶。你既來互市,就該懂客隨主便。」
胡商疼得鬍子發抖,指著我破口大罵。
「你可知我是誰?我是奉王命來互貿的!你傷我,便是壞兩國交好,我定要告到王上面前!」
我瞥見他腰間的牌子,這才知道方才出手有些急。
正盤算如何收場,面前的鐵案忽然被整張掀翻。
胡商抱著肚子滾到地上。
他一抬頭,臉上的怒氣便僵住了。
陸惟章取帕子擦手,聲音冷得像冰。
「滾出去。」
「大晟的地方,還輪不到你一個外邦人撒野。」
7.
陸惟章如今的官,的確很管用。
上一世,貴人隨口一句罷免,便壓垮我們一家。
這一回,他站在這裡,滿席竟無人敢替胡商多說半個字。
只是他到底是個文官。
平日連重物都沒提過幾回。
鐵案邊緣的一處毛刺劃破他的掌側,血很快湧出來。
看他為了掀桌把自己弄傷,我竟有一點想笑。
陸惟章瞧見我彎起的嘴角,顯然會錯了意。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公事公辦的神色。
「你別多想。今日換作旁人辱我大晟,我一樣會出手。」
我故意把繃帶勒緊些,聽他倒吸了一口氣。
「你也別多想。換作旁人替大晟掙回臉面,我一樣會替他包紮。」
陸惟章冷哼一聲,索性轉過臉去。
他今生的臉色比上一世難看得多。
大約是真不願再與我扯上干係。
我能夠理解,便把謝禮託給石青,讓他送去陸府。
「你說,他沒有收?」
石青回來時滿臉苦相。
我望著原封不動的香爐,抬手揉了揉額頭。
「大概是瞧不上吧。」
陸惟章已站到百官之首,眼界自然不同從前。
比起那份謝禮,我更憂心鋪子的名聲。
誰知宴上的事不但沒壞生意,反而傳進了宮裡。
聖人讚我有大晟女子的氣魄,還親賜一幅字。
這樣大的榮寵,讓鋪門外日日擠滿來客。
拜帖之外,又多出一摞提親帖子。
甚至有人盤算著入贅,想吃我這碗現成飯。
石青探過腦袋,笑得沒大沒小。
「東家這樣能幹,別說一個贅婿,便是十個也養得起!」
「少在這裡貧嘴。」
我笑著翻開那本花名冊。
一隻修長的手忽然壓住冊頁。
我順著那隻手抬頭。
許久未見的陸惟章正站在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