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傻阿妹重生後不肯進京_第2章 偏偏那一夜

偏偏那一夜，壞訊息送進了府裡。

陸惟章醉後跌進河中。

我見到他時，他躺在臨時搭起的門板上，渾身已經涼透。

襁褓裡的孩子朝他伸手，咿咿呀呀喊個不停。

他再也不會應一聲。

我甚至沒有工夫好好哭一場。

亡人要入土，早產的孩子要請醫，阿妹也離不得人。

我終於撐不住，扶著棺木一點點滑坐下去。

院裡那片竹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正好遮住我的哭聲。

阿妹就在這時尋來，兩隻手各端著一碗飯。

「阿姐，吃飯飯，肚子餓餓，我們去吃飯飯!」

「別叫我阿姐!」

我壓了太久的情緒，一下子全塌了。

「你都十八歲了，為什麼連自己吃飯都學不會!」

我揮手打落了她端著的碗。

瓷片迸了一地。

她咬著手指，沒有躲，只小聲提醒我。

「阿、阿姐，碗破了，要小心腳。」

我把臉埋進膝彎，手指????扯著頭髮。

「我求你了，別再纏著我......」

「我真的撐不住了，再也撐不住了......」

阿妹還是呆呆站著。

可她平時連眨都不眨的眼裡，忽然滾下一顆淚。

那以後，我徹底病倒了。

早產留下的病根拖垮了我，我沒能熬到第二年春日。

病榻旁，阿妹懵懵懂懂地抱著我的孩子。

我原有許多話想叮囑她。

天冷記得添衣，落雨便早點回家。

櫃子底下還藏著我替她曬的柿餅，夠她吃一冬。

可臨到最後，我只說出一句。

「算了，我們小榆只要高高興興的，就很好。」

我走得太急，陸府上下頓時亂成一團。

那些親戚早盯上了家產。

他們根本不理我的遺言，搶光能搶的東西，也沒人願意管我的兒子。

亂鬨鬨的院子裡，只有偏院那棵老榕樹底下還算安靜。

尚未長成的姑娘抱著孩子，磕磕絆絆哼起搖籃調。

「小榆會照顧小安，就像阿姐以前照顧小榆。」

「小安要快些長大呀，你長大了，我就能去找阿姐啦!」

竹葉被風撥得瑯瑯作響。

她像一隻找不到家的貓，只知道憑本能守著懷裡的孩子。

沒人知道，一個痴傻姑娘究竟怎樣把幼童拉扯成人。

陸安十五歲那年，她獨自走到了城河邊。

一隻蝴蝶掠過晨光，落進水裡。

「阿姐，我來尋你啦!」

「還、還是不尋了。小榆是累贅，下一世，小榆再也不拖累阿姐......」

所以這一世，她一醒來便往後退。

「我不去京城，阿姐自己去吧!」

「小榆都十二歲了，真的能照顧好自己!」

4.

陸惟章仍同上一世一樣，租來一輛馬車。

車雖然有些舊，裡外卻收拾得很乾淨。

上一世他滿臉喜色，這次卻坐在車廂裡閉目養神。

??前那朵紅花越鮮豔，越襯得他眉眼冷清。

小廝把我扶上車，他仍沒有睜眼。

馬車出了村，阿妹與故鄉一同退到身後。

暮色裡的風從窗縫鑽進來。

一片枯葉打著旋落到我掌中，我攥緊那片枯葉。

過了許久，陸惟章才說話。

「你若改了主意，我現在便讓車伕回頭。」

聽見這一句，我立刻明白他也重生了。

這樣的冷淡與疏遠，不該屬於此時的少年。

他吐出??中那口氣，抬手摘了??前的紅花。

大概覺得刺眼，他把花直接扔出窗外。

「老天讓我們再活一回，是叫我們想辦法，不是叫我們換一種活法再後悔。」

我抬眼看他。

「你真的肯......」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他截住我的話,「等進了京，我們就把婚約退了。」

「往後最好也別再見。」

我的手指把衣角攥出深深的皺褶。

陸惟章看過來，聲音聽不出半點起伏。

「我今生是堂堂探花，不會再娶一個拖著累贅的女人。」

我低下頭，很久才輕聲答應。

??過一回的人，早已沒有少年時不管不顧的熱烈。

上一世留下的嫌隙和怨懟，也沒能跟著性命一同消散。

馬車到底沒有回頭。

我不曾解釋為何沒帶阿妹。

陸惟章隻字未問，只說會拿幾間鋪子補償我。

我自小便喜歡看賬做買賣，也一直想試試自己的本事。

上一世，阿妹離不得人，府裡又少不了主母，我從沒騰出機會。

這一回，他還肯把我帶進京，我已經知足。

至於退婚，我怪不得他。

換作是我，也未必能做得比他好。

簾外秋雨不停，我望得久了，眼前也蒙上一層水霧。

我枯坐到雨絲打溼肩頭，竟也沒有察覺。

5.

我把阿孃留下的嫁妝全交給嬸母，請她繼續照看阿妹。

陸惟章給我的鋪面，我選在京城西邊最冷清的一條街上。

那時誰也看不出這片地方有什麼好。

可我知道，用不了幾年，學宮就會遷來。

一批批學子住進來，荒街很快便會熱鬧。

陸惟章也藉著上一世的記憶，提前防住江南水患，又緩下西北旱災。

他的官位升得極快。

上一世的他淡泊不爭，這一世卻像被什麼逼著,????攥住權勢。

兩年過去，他已經位居一品。

我的買賣也一日比一日興隆。

每月結賬，我都會把大半進項寄回村裡。

照顧一個痴傻的人太累，嬸母卻一直把阿妹照料得妥妥當當。

除了我，我只信得過她。

等銀錢再多一些，我便買一座足夠大的宅院。

再僱一群可靠的僕婦家丁，讓阿妹一輩子安穩住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