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生日，媽媽送我一份AA制賬單_第6章 6八月二十八日

6

八月二十八日，第一次開庭。

我在法院門口見到了我媽請的錢律師。

他站在臺階上，看見我，笑了笑：

“小姑娘，勸你一句。跟你媽低個頭，撤了案，傳出去也好聽。”

我說：

“叔叔，我媽告我的時候，沒嫌傳出去不好聽。”

錢律師沒再說話。

法庭不大。

我坐在被告席上，手放在膝蓋上，指甲掐進掌心。

審判長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法槌響了一聲。

錢律師戴金絲眼鏡，說話一套一套的。

我方只有賀律師和我。

審判長敲了敲法槌，錢律師先站起來：

“審判長，原告自被告出生起，為其支付奶粉、學費、醫療等各項費用共計十二萬四千六百元。現被告已成年，應返還上述費用。”

他翻開賬本，唸了幾筆。

賀律師打斷他：

“審判長，請原告出示2008年奶粉費用的支付憑證。”

錢律師愣了一下：

“十幾年了，誰還留憑證？”

賀律師說：

“沒有憑證，怎麼證明這筆錢是原告支付的？”

錢律師臉色沉了。

賀律師站起來：

“審判長，被告方有三點異議。”

“第一，撫養未成年子女是父母的法定義務，不構成債權債務。原告主張返還養育費，法律上沒有依據。”

“第二，原告賬本中2016年6月3日，被告闌尾炎住院費六千三百元，實際付款人是被告的外祖母陳秀英，有繳費憑證為證。”

“第三，被告方提交錄音一份，證明原告對被告與其弟弟存在明顯差別對待......”

審判長說：

“法庭將當庭播放被告提交的錄音證據。”

書記員按下播放鍵。

法庭裡響起我媽的聲音：

“你跟你姐能一樣？你是男孩，以後要撐門面。”

“你弟是男孩。男孩的花銷是投資，記什麼賬？”

錄音很短，放完就沒了。

法庭裡很安靜。

我媽坐在原告席上，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旁聽席上，舅舅想說什麼，被舅媽拉住了。

我媽坐在原告席上，突然開口：

“我自己的孩子，我記個賬怎麼了？”

審判長敲了敲法槌：

“請原告遵守法庭秩序。”

休庭時，我媽在走廊裡攔住我。

“蘇晚，”她壓低聲音，“你撤訴，我給你三萬。現金。你上大學用得著。”

我說：

“媽，是你告我。”

“我現在撤了，行了吧？你把反訴也撤了。”

“我不撤。”

我媽盯著我，忽然笑了：

“行。那你別怪媽。媽讓你知道，出了這個家，沒人慣著你。”

二姨在走廊盡頭叫我：“晚晚。”

她走過來，小聲說：

“你媽這回是真氣著了。她昨天一晚上沒睡。”

我說：

“二姨，我也一晚上沒睡。”

二姨嘆了口氣：

“一家人，怎麼就到了這一步。”

我沒說話了。

下午，賀律師提交了證人名單。

書記員念道：

“證人，陳秀英。”

我媽愣住了。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你把你外婆......叫來了？”

“媽，外婆自己願意來的。”

“她懂什麼法律？”

“她不懂法律，她只懂我是不是她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