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陽之下,鮮花盛開_第9章 9七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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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裡,我熟悉他的出警時間,熟悉他的胃病藥,熟悉他每一件制服上的磨損位置。
可他不熟悉我。
不知道我怕煙,不知道我母親有心臟病,不知道我最討厭一個人在醫院簽字。
這樣的熟悉,算什麼?
顧沉舟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我把門鈴提示音錄下來了。”
他點開播放。
很輕的一聲叮咚。
舊的有些失真。
“我以前總覺得,你等我是理所當然。直到後來我回家,屋裡沒燈,也沒人問我吃不吃飯,我才知道那不是家本來就有的東西。”
他聲音啞的厲害。
“是你給我的。”
我看著他。
風吹過鬆林,門鈴聲在空氣裡散的很快。
“顧沉舟。”
“嗯。”
“你現在說這些,是因為家裡沒人等你了。”
他眼圈紅了。
“不是。”
“是。”
我很平靜。
“你懷念的不是我,是那個永遠會等你的人。”
他低下頭,肩膀微微塌下去。
過了很久,他說。
“那我還有機會重新認識你嗎?”
我搖頭。
“沒有。”
他早就知道答案,卻還是疼了一下。
我把檔案袋抱在懷裡。
“以後手續上的事,讓律師聯絡吧。”
顧沉舟點點頭。
轉身前,他忽然說。
“阿姨那天的事,對不起。”
“你該對她說。”
“她願意見我嗎?”
我想了想。
“不願意。”
他沉默片刻。
“好。”
他走出幾步,又停下來。
“念安,以後別再等人回家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
沒有說話。
因為我已經不等了。
離婚證拿到手那天,臨海起了很大的風。
民政局門口有一棵梧桐,葉子被吹的嘩啦響。
顧沉舟站在臺階下,看著手裡的紅本,半天沒動。
我把自己的那本放進包裡。
“再見。”
他抬頭。
“念安。”
我停住。
他似乎有很多話想說,最後只問。
“你以後還會回南城嗎?”
“看我媽恢復情況。”
“如果回去......”
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如果回去,能不能見一面。
如果回去,能不能吃頓飯。
如果回去,能不能讓他再彌補一點。
可我沒有接。
顧沉舟笑了一下,很淡。
“算了。”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我反而有些恍惚。
以前我最常說算了。
紀念日他出警,算了。
生日他失約,算了。
火場裡他掛電話,算了。
醫院裡他遲到,算了。
原來有一天,也輪到他說算了。
我點點頭。
“保重。”
回到療養院,母親正在院子裡曬太陽。
她看見我,招招手。
“辦完了?”
“嗯。”
“難受嗎?”
我坐到她旁邊。
風把她膝蓋上的毯子吹起一角,我伸手壓住。
“還好。”
母親笑了笑。
“還好就是很好了。”
許硯從走廊那邊過來,手裡拿著康復訓練表。
“阿姨今天走了八百步,比昨天多兩百。”
母親立刻得意起來。
“我說我行吧。”
許硯把表遞給我。
“周小姐,明天可以帶阿姨去海邊慢走,但別太久。”
“好。”
母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眼神有點促狹。
我裝沒看見。
傍晚,我推著母親去海邊。
臨海的晚風很大,帶著鹹溼的水汽。
母親坐在輪椅上,指著遠處的落日說。
“真好看。”
我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南枝秒回。
“我辭職了,下週來投奔你。聽說臨海缺一個民宿老闆娘和一個會罵人的前臺。”
我笑出聲。
母親問。
“笑什麼?”
“南枝要來。”
“來啊,人多熱鬧。”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推著她繼續往前走。
路邊有一家小店,門口掛著風鈴。
風一吹,叮咚響。
聲音很輕。
是舊門鈴的聲音。
母親抬頭聽了一會兒。
“這鈴聲好聽。”
我也聽著。
沒有心慌。
沒有下意識回頭。
只是覺得風鈴聲混在海浪裡,很普通,也很自在。
回到宿舍時,我整理包,摸到了那本離婚證。
我把它放進抽屜最底層,旁邊是母親的康復計劃和臨海民宿的宣傳冊。
舊生活就這麼薄薄一本。
合上,也就合上了。
夜裡,風從窗縫裡鑽進來。
我起身關窗,看見遠處海岸線亮著一排燈。
沒有人等我。
也沒有人要我等。
我關掉房間燈,躺回床上。
窗外的風鈴還在響。
這一次,它不是提醒誰回家。
只是晚風經過,順手敲了一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