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會陪我走完最後一程,卻把遺願清單寫給了別人_第 6 章 傍晚的時候
第 6 章
傍晚的時候,病房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我以為是護士,轉過頭。
站在門口的,是滿眼血絲的紀嘉卉。
她穿著那件冰島的黑色衝鋒衣,頭髮凌亂,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顯然是一路跑上來的。
“昭質......”
她看到躺在病床上瘦削得幾乎脫相的我,瞳孔驟然緊縮。
邁開腿就要往床邊走。
“砰!”
旁邊的一杯熱水直接砸在了她腳邊。
玻璃杯四分五裂,熱水濺溼了她的褲腿。
孟九皋從洗手間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條熱毛巾。
她看都沒看紀嘉卉一眼,徑直走到我床邊,幫我擦了擦手。
“姐,我不想看見她。”我輕聲說。
孟九皋把毛巾扔進盆裡,轉過身。
“滾出去。”
紀嘉卉紅著眼,死死盯著我。
“姐,讓我和昭質說兩句話。就兩句。”
“誰是你姐?”
孟九皋大步走過去,一把揪住紀嘉卉的衣領,硬生生將她拽出了病房。
走廊裡傳出憤怒的推搡聲。
我沒有轉頭,靜靜地看著窗外的雨。
幾分鐘後,門外安靜了。
孟九皋推門進來,理了理大衣,手背上有一片紅痕。
“打發走了。保安在樓下守著,她上不來。”
“姐,手疼嗎?”
“不疼,打畜生怎麼會疼。”孟九皋給我掖了掖被角。
我知道紀嘉卉不會就這麼輕易離開。
她這種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脫離她的掌控。
果然,第二天上午,護士推著換藥車進來。
“孟先生,外面有個姓紀的女士,說無論如何都要見你一面。她在樓下大廳站了一夜了。”
我看著護士。
“告訴保安,如果不把她趕出去,我就報警說她騷擾。”
護士愣了一下,點點頭出去了。
中午的時候,張主任來查房。
“今天感覺怎麼樣?胃還疼得厲害嗎?”
“好多了,謝謝張主任。”
張主任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孟先生,樓下那個年輕女人......剛剛在大廳裡跟人起了衝突。”
我皺起眉。
“怎麼回事?”
“有個男的來找她,兩人拉扯起來,那個男的還紅著眼眶一直不肯走。”
張主任搖搖頭。
“影響挺不好的。”
我閉上眼,幾乎能想象出那副畫面。
宋景行追來了。
他怎麼可能放任紀嘉卉在這個時候留在我身邊。
“隨他們去吧。”我說。
下午三點。
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不是紀嘉卉。
而是穿著一身高定風衣,打理著精緻短髮的宋景行。
他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嫌惡,但很快又換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昭質哥。”
他走到床邊,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下。
“你別怪嘉卉了,都是我的錯。”
我看著他表演,沒有說話。
“嘉卉她太痛苦了。自從知道你的病,她整夜整夜睡不著。她說她不能接受你離開後,她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
宋景行眼眶紅了,伸手想去拉我的手。
我嫌惡地避開。
他也不尷尬,收回手繼續說。
“昭質哥,我只是想幫她分擔一點痛苦。你既然那麼愛她,為什麼就不能體諒一下她呢?”
“你剩下的時間不多了,難道你想讓她後半輩子都活在失去你的陰影裡嗎?”
體諒。
分擔。
他把第三者插足說得如此大義凜然。
“宋景行。”
我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但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你是不是覺得,我快死了,所以連生氣的資格都沒有了?”
宋景行愣了一下。
“我沒有這個意思......”
“你回去告訴紀嘉卉。”
我看著他那張精緻的臉。
“她不需要活在失去我的陰影裡。因為從她在冰島給你戴上戒指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對於一個死人,我沒什麼可留戀的。”
宋景行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孟昭質,你別不知好歹。嘉卉是為了陪你才拖延我們結婚的日子的!你非要把她逼瘋才甘心嗎?”
“是我逼她,還是她在逼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紀嘉卉衝進病房,一把將宋景行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誰讓你來的?!”
她雙眼通紅,像是要吃人。
宋景行被她吼得一哆嗦,眼圈立刻紅透了。
“嘉卉,我只是想來勸勸昭質哥......”
“滾!”
紀嘉卉指著門外,聲音嘶啞得可怕。
“宋景行,我讓你滾回你的酒店去!別在這裡噁心人!”
宋景行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攥著衣角跑了出去。
病房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紀嘉卉慢慢轉過身,看著我。
她的肩膀塌了下來,像是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昭質。”
她走到床邊,撲通一聲,雙膝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