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會陪我走完最後一程,卻把遺願清單寫給了別人_第 3 章 回到酒店
第 3 章
回到酒店,我的體溫不可控制地升了上來。
三十九度二。
我蜷縮在被子裡,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楚。
紀嘉卉站在床邊,眉頭緊鎖。
“怎麼突然燒得這麼厲害?”
“我說了讓你別去吹風,你偏不聽。”
她語氣裡的責備多過關心。
“我要去醫院。”我啞著嗓子說。
“冰島的醫院手續很麻煩,我先去藥店給你買點特效退燒藥。”
她拿起外套往外走。
“你乖乖躺著,我馬上回來。”
門關上了。
房間裡只剩下我急促的呼吸聲。
胃裡的痛覺和高燒交織在一起,像是要把我的身體生生撕裂。
我咬著牙,伸手去摸床頭的手機。
按亮螢幕。
十分鐘過去了。
半個小時過去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
紀嘉卉沒有回來。
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我點開手機裡的查詢裝置功能。
我和她的蘋果賬號一直繫結著家庭共享。
地圖上,代表她的那個小圓點正在快速移動。
不在市區。
不在藥店。
而在通往凱夫拉維克國際機場的高速公路上。
她去機場了。
去接誰,不言而喻。
我把手機扔在一邊,閉上眼睛。
這就是她說的馬上回來。
把我一個絕症晚期、高燒將近四十度的病人扔在異國他鄉的酒店裡。
自己跑去機場接她的白月光。
紀嘉卉,你真是好狠的心。
我不知道自己在床上熬了多久。
直到痛得幾乎失去意識,我才掙扎著按下床頭的客房服務鍵。
“救命。”
十分鐘後,酒店的醫護人員破門而入。
我被送上了救護車。
急診室裡,醫生用生硬的語言詢問我的病史。
我指了指胃部,說了“癌症”。
醫生的眼神瞬間變得憐憫。
點滴打進血管,冰涼的液體稍微緩解了灼熱的體溫。
凌晨兩點。
急診室的門被推開。
紀嘉卉氣喘吁吁地跑進來。
頭上還沾著雪花。
看到我躺在病床上,她快步走過來。
“昭質,你怎麼自己跑醫院來了?”
“我買完藥回酒店,發現你不在,嚇死我了。”
她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和,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冷杉香水味。
那是宋景行最喜歡的味道。
“你去哪買藥了?”我看著天花板,聲音空洞。
“跑了好幾家藥店都關門了,最後在市郊找到一家。”
“市郊的機場嗎?”
她握著我的手猛地一僵。
“你在說什麼?”
“凱夫拉維克機場,好玩嗎?”
她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眼神閃躲。
“我沒有去機場......我真的是去買藥了。”
“紀嘉卉,家庭共享的定位,你忘了關。”
她徹底說不出話了。
半晌,她低下頭。
“是,景行來冰島了。”
“他一個人來這邊旅遊,語言不通,在機場迷路了。他焦急地給我打電話,我不能不管他。”
“所以你就把我一個人扔在發燒的酒店裡。”
“我以為你吃過止痛藥,能扛一會。”
她看著我,試圖讓我理解她。
“昭質,他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很害怕。”
“我不害怕嗎?”
我轉過頭,平靜地看著她。
“我是一個胃癌晚期,隨時會死的人。”
“我在異國他鄉高燒不退。”
“你不怕我死在那個房間裡嗎?”
她被我的話刺痛了,猛地站起來。
“你別總是把死掛在嘴邊行不行?”
“你現在不是好好的躺在這裡嗎?”
“醫生說了只是普通的發燒,你為什麼要把它說得那麼嚴重?”
好好的。
我看著自己手上密密麻麻的針孔。
原來在她眼裡,只要我還沒斷氣,就是好好的。
“紀嘉卉,滾出去。”
“昭質......”
“我讓你滾。”
我閉上眼睛,不再看她。
她站了一會,重重地嘆了口氣。
“你冷靜一下,我去外面抽根菸。”
腳步聲遠去。
急診室裡恢復了死寂。
我拔掉手背上的針頭。
血珠冒了出來,滴在白色的床單上。
不疼。
比起心裡的窟窿,這點疼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