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確診胃癌晚期那天,紀嘉卉握著我的手,紅著眼說:
“沒關係,別怕。”
“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極光嗎?我陪你。”
為了讓我安心,她親手做了一本遺願清單。
可在出發前,我突然高燒不退,只能留在酒店。
紀嘉卉臨走時反覆叮囑:
“你乖乖休息,我拍完日落就回來。”
晚上,我退燒後獨自去了海灘,卻在礁石後看見她和白月光宋景行。
宋景行翻著那本遺願清單,笑著問:
“這些事,你真的準備陪我做一遍?”
紀嘉卉輕聲回答:
“他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我不想讓自己最後的人生,全都困在他的病裡。”
宋景行順勢靠向她的肩膀:
“那他要是知道呢?”
她沉默片刻,低聲道:
“他那麼愛我,會理解的。”
海風吹過來,我看見清單上最後一頁寫著:
【和景行,在極光下結婚。】
原來我以為那是我的餘生計劃。
其實從頭到尾,我只是替她拖延告別的藉口。
我刪掉了紀嘉卉所有聯絡方式,獨自訂了前往冰島的機票。
紀嘉卉,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我不想把最後一點生命,浪費在理解你的自私上。
......
“孟先生,您確定要將這套極光玻璃屋的入住人,從雙人更改為您自己嗎?”
酒店前臺看著系統裡的預訂資訊,輕聲詢問。
我把護照推過去。
“確定。”
“好的,已經為您辦理完畢。”
我拿過房卡,轉身走向電梯。
手機螢幕亮了。
一個未知的海外號碼打進來。
我按了接聽。
“孟昭質,你是不是瘋了?”
紀嘉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壓抑的喘息和怒意。
“我找了你整整一天。”
“你為什麼退了三亞的房,一個人跑去冰島?”
我看著電梯壁上自己蒼白的臉。
“我想提前看極光。”
“你身體什麼情況你自己不知道嗎?”
“冰島現在零下十幾度,你不要命了?”
她的語氣聽起來真的很像一個焦急的妻子。
如果不是昨晚在海灘上聽到那番話,我大概又會紅著眼眶跟她道歉。
“死不了。”
“你現在在雷克雅未克哪家酒店?”
“不用你管。”
“孟昭質。”她放緩了聲音,帶著一絲哄騙的意味,“別鬧了。我已經在機場了,大概十個小時後落地。”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你來幹什麼?”
“我承諾過要陪你看極光的。”
“遺願清單上的事,我都會陪你做完。”
遺願清單。
她在電話那頭說得情真意切。
我腦海裡卻浮現出清單最後一頁的那行字。
【和景行,在極光下結婚。】
“好,我把酒店地址發你。”
我掛了電話。
把地址發了過去。
既然她要來,那就讓她來。
我想看看,這個親手為我挖掘墳墓的人,還能裝出幾分深情。
十個小時後,房間門被敲響。
我拉開門。
紀嘉卉穿著黑色的衝鋒衣,風塵僕僕地站在門外。
她進門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探我的額頭。
“還好,沒發燒。”
我避開她的手,退後一步。
她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笑。
“還在為我昨天去海灘沒帶你生氣?”
“你發著燒,海風那麼大,我怎麼敢帶你去。”
“我只是去拍了幾張日落的照片,想拿回來給你看。”
她說謊的時候,眼睛一如既往地清澈。
我走到沙發旁坐下。
“你帶了什麼行李?”
“就兩件換洗衣服,走得太急。”
她把揹包扔在桌上。
揹包拉鍊沒拉嚴,露出一角白色的絲絨盒子。
我指了指那個盒子。
“那是什麼?”
紀嘉卉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臉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迅速走過去,把盒子往裡塞了塞,拉好拉鍊。
“沒什麼,給客戶帶的紀念品。”
“什麼客戶需要你帶絲絨盒子裝的紀念品?”
“昭質,你別多心。”
她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握住我的手。
“等極光出現的時候,我會給你一個驚喜。”
驚喜。
在極光下向宋景行求婚的驚喜嗎。
我抽回手。
“我餓了。”
“想吃什麼?我去買。”
“想喝熱粥。”
“好,你在房間等我。”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房卡走出門。
門關上的一瞬間,我站起來走到她的揹包前。
拉開拉鍊。
把那個白色的絲絨盒子拿了出來。
開啟。
裡面是一枚男士的鉑金鑽戒。
戒指內圈刻著兩人的名字。
景行和嘉卉。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疼得彎下了腰。
醫生說,胃癌晚期的痛感是逐級遞增的。
但我現在覺得,再怎麼疼,也疼不過這枚戒指刺眼的冷光。
我把盒子放回原處,拉好拉鍊。
半個小時後,紀嘉卉回來了。
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這附近沒有賣中餐的,我買了點三明治和熱牛奶。”
她把食物拿出來,放在桌上。
牛奶是溫的,三明治是冷的。
裡面夾著厚厚的生冷蔬菜和火腿。
她甚至忘了,胃癌患者根本咽不下這種生冷堅硬的食物。
“你吃吧,我不餓了。”
“昭質,你多少吃一點,不然身體怎麼扛得住?”
“我說了我不吃。”
她皺起眉,嘆了口氣。
“你以前不是最通情達理嗎?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
我看著她。
“紀嘉卉,你真的希望我活下去嗎?”
她動作一頓。
“你胡說什麼?我當然希望你長命百歲。”
“那就別逼我吃這些會讓我吐血的東西。”
我站起身,走進臥室。
“我累了,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