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疼，但我們會死_第 8 章 她這輩子在火場里救過上百個人

第 8 章

她這輩子在火場裡救過上百個人。

她判斷傷情從來沒錯過。

可這一次,她把最該救的那個,排到了最後。

調查組的人開始逐一記錄。

林遠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你們不能只聽一個護士的一面之詞!”

“我要請律師!”

“請吧。”夏護士說,“行車記錄儀、初檢報告、護理文書、床位排程單,還有二十幾個候診病人的證詞。”

“你請再貴的律師,也改不了顧安胸口那截樹枝。”

她轉向我媽。

“主任,孩子還在裡面。”

“現在,還來得及。”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我媽的神經。

她猛地回過神,一把推開所有人,衝進了搶救室。

“CT!馬上!胸腔閉式引流,準備!全院血庫調A型!”

“我親自上臺!”

她的白大褂在跑動中掀起來。

那一刻的她,才是我記憶裡那個雷厲風行的媽。

只是這個媽,來晚了整整六個小時。

我跟著飄進搶救室。

安安躺在床上,小小的一個,胸口的紗布已經被血浸透。

監護儀上的數字,低得讓人心慌。

我媽戴上手套的手,第一次抖了。

“這孩子的血氧......怎麼會掉到這個程度......”

“骨折七處......肺被扎穿......他一聲沒喊......”

她終於明白了。

不喊,不是不疼。

是這孩子和他爸一樣,天生不會喊疼。

而她,把“不喊”當成了“沒事”。

我姐堵在門口,不敢進來。

“媽......安安他......能救回來嗎......”

我媽沒回答。

她的手在安安胸口按下去,一下,又一下。

“顧安,姑姑對不起你,奶奶對不起你。”

“你睜開眼,奶奶給你全世界最好的治療。”

“你別學你爸,你爸太犟了,他疼都不說......”

說到這裡,她自己先崩了。

我飄到安安床邊。

我知道他還有一口氣。

我也知道,這口氣,快沒了。

隔壁VIP病房裡,何昭正守著林陽。

她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她一夜沒閤眼,眼裡全是紅血絲,守的卻是別人的孩子。

護工進去通報。

“何總,外面出事了,行車記錄儀......”

何昭愣住。

“什麼記錄儀?”

“就是......當時車禍,是您把方向盤推向了顧先生那邊......”

何昭手裡的保溫杯掉在地上。

滾燙的水濺了一地,她卻像沒知覺。

“不可能......我沒有......我是本能......”

“何總,顧先生......找到了。”

“他沒有離家出走。”

“他死了。”

“死在離孩子三十米的排水渠裡。”

何昭的世界在這一句話裡塌了。

她跌跌撞撞往外跑,撞開一路的人,衝到搶救室門口。

隔著那扇玻璃門,她看見我媽在給安安做心肺復甦。

看見地上那灘已經乾涸的血。

看見牆上貼著的、被駁回的轉院申請。

“阿沉呢?”她抓住第一個能抓住的人,“顧沉在哪?我要見他!”

“我要跟他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夏護士看著她,一字一句。

“何總,顧先生半小時前,已經送進太平間了。”

“你現在道歉,他聽不見了。”

何昭滑坐在地。

我站在她面前。

她曾經是那個,在我住院時守了三天三夜的人。

她創業開公司,最初的念頭,就是想給我和安安一個不用看任何人臉色的家。

可從什麼時候起,她學會了用“為你好”三個字,來省略掉思考。

學會了在每一個岔路口,閉著眼睛選林遠。

我伸出手,想替她擦掉眼淚。

我的手穿了過去。

我什麼也做不了了。

搶救室裡,監護儀的聲音突然變了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