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疼，但我們會死_第 5 章 顧安

第 5 章

“顧安！顧安你醒醒......”

夏護士是最後一個發現的。

她端著剛借來的監護儀跑過來，看見走廊盡頭那個抱著挖掘機的孩子，臉色青灰，一動不動。

她撲上去按壓，一下，兩下。

“別停！叫搶救！”她聲嘶力竭，“快叫醫生......”

我媽和何昭是被這聲喊拽出來的。

她們端著飯，臉上還掛著慶祝的笑。

那笑僵在了半空。

“安安？”何昭手裡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媽衝過去，一把撕開安安的黑外套。

拉鍊崩開的那一刻，整條走廊都靜了。

一截斷掉的樹枝，深深紮在他胸口，早已沒入血肉。

外套裡側，全是乾涸發黑的血。

“這......這不可能。”我媽的手在抖，“林遠說......樹枝沒扎進去......”

“是你們不肯解開看。”夏護士還在按壓，眼淚砸在孩子臉上，“我說了多少遍，多少遍......”

我抱著安安的手，此刻空了。

他站在我身邊，是個和我一樣看得見摸不著的孩子了。

他仰頭問我。

“爸爸，姑姑怎麼臉這麼白？”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我姐顧嵐站在走廊口，救援服還沒脫。

她盯著安安胸口那截樹枝，喉嚨裡發出一聲不像人聲的抽氣。

“黃標......”她喃喃，“我判的黃標......”

就在這時，何昭的手機響了。

是交警隊。

“何女士，我們在城南橋洞下發現一具男性遺體，隨身證件顯示是顧沉。”

“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大約在事故發生後半小時，死因是腹腔內出血。”

“死者生前用衣服堵住了自己的傷口，像是......不想讓血流得太遠。”

何昭舉著手機，整個人晃了一下。

“你說誰？”她的聲音不像自己的，“顧沉？他不是離家出走了嗎？”

“他不是在賭氣嗎？”

電話那頭頓了頓。

“何女士，死者是十分鐘前那場車禍的傷員。”

“根據現場痕跡，他當時全身七處骨折，是拖著重傷，自己爬到離孩子最遠的地方才......”

“我們想請您來確認一下身份。”

手機從何昭手裡滑落。

我看著她，看著我死去多時才被人想起的名字，從她嘴裡一個字一個字地碎掉。

“不可能。”她跌坐在地，抓住我媽的衣角，“媽，他答應過我，會好好的，會一直在......”

“他怎麼會死？他明明不怕疼啊！”

我媽沒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盯著孫子胸口那截樹枝，彷彿第一次看懂了什麼。

“不怕疼......”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不怕疼，不代表......不會死。”

那句話，安安說過。

安安說了整整一晚上。

只是那時候，沒有一個人肯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