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經年風來晚_第11章 1111那人跑得極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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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跑得極快,防彈衣都沒穿,炮彈炸開的火光映出他的臉——
靳屹川。
滿臉滿身的灰,頭髮被氣浪吹得豎起來。
嘴唇發白,眼神卻死死鎖在我身上。
他衝過來,撲在我身上,幾乎是用全身把我蓋進溝底。
同一秒,彈片從天而降,砸在他背上。
悶響一聲接一聲。
我能感到他整個人在抖,卻連哼都沒哼一下。
手臂死死箍住我兩側,把我罩得嚴嚴實實。
炮火間隙,安靜了幾秒。
我推他肩膀,他沒動。
我用了更大的力氣推,他從我身上滑下去,側翻在溝底的砂石上。
後背全是血,暗紅色一大片。
我跪在他身邊,把他翻過來。
他臉已經白了,嘴唇青紫,睫毛劇烈地顫。
那雙眼睛在找到我的瞬間聚了一下焦,嘴角動了動。
「…趕上了。」
他笑了,氣若游絲,整個胸腔都在漏風。
我用手按住他後背的傷口,血從指縫往外湧,壓不住。
「靳屹川,你起來。」
他眼皮越來越重。
「你起來,聽到沒有——」
他最後睜了一下眼,瞳孔已經開始散了。
聲音輕得像風裡的沙:
「這次…我來了。」
他的手垂下。
血從指縫一滴一滴漏進沙裡,很快被吸乾。
風從北面灌過來,炮聲停了。
晨曦從天際線透出第一道灰白色的光,照在他同樣灰白的臉上。
眼睛闔著,嘴角還掛著微笑。
我低頭看著他,用袖口去擦他臉上的灰。
越擦越髒,最後整隻袖子全紅了。
三年前南山路,他沒來。
三年後卡蘭戰亂,他來了。
四十公里,炮火連天。
防彈衣都沒穿,單槍匹馬。
......
靳屹川在南部,曾留下遺書。
如果死了,無須賠償或回國。
一切事宜由我處理。
我把他葬在一處背風坡。
上車前,最後再回望了一眼。
一座小小的沙丘。
經歷風吹日曬,興許有一天會再也找不到。
嚮導拍了拍我的背:
「節哀,我們先撤離回國吧。」
我靠著座椅閉上眼。
風沙會掩埋一切。
愛與恨,都翻篇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