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神國破產了_第7章
第7章
?深夜。
?城裡的暴雨依舊沒有停止的跡象。
?神農形單影隻地坐在城市公園的長椅上。
?身上的衣服早就被雨水澆透。
?冰涼地貼著皮膚。
?他從內側口袋裡掏出那顆金色的種子。
?種子在漆黑的雨夜裡泛著微弱的光芒。
?他藉著公園微弱的路燈。
?在路邊的草叢裡翻找。
?最終找出了一個被扔在垃圾桶旁邊的廢棄塑膠花盆。
?花盆裡塞滿了乾硬的硬塊泥土。
?中間還插著一棵早就乾枯發黑的不知名植物。
?神農沒有猶豫。
?伸手將那棵枯死的植物連根拔掉。
?用手指在硬邦邦的泥土裡挖出了一個小坑。
?他懷著最後的虔誠與希望。
?將那顆發光的金色種子放進了小坑裡。
?用泥土細細地蓋好。
?他坐在長椅上。
?目不轉睛地盯著花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花盆裡的泥土毫無反應。
?沒有綠芽冒出。
?沒有神蹟發生。
?甚至連種子原本散發出的那縷金光。
?也徹底隱沒在了泥土之下。
?神農自嘲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包含了無盡的酸楚與無奈:
?“一個連神國都被拆除的破產神明。”
?“居然還妄想著能種出一顆不發芽的種子。”
?他嘆了一口氣。
?疲憊不堪地靠在公園長椅冰冷的鐵靠背上。
?緩緩閉上了雙眼。
?任由暴雨瘋狂地打在他的臉上、身上。
?就在這時。
?一個清脆如銀鈴般的童聲。
?穿透了狂風暴雨的聲音。
?在他耳邊突兀地響起:
?“老爺爺。”
?“你在泥土裡種了什麼呀?”
?神農猛地睜開雙眼!
?在他面前的暴雨中。
?正站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頭上扎著兩個俏皮的小辮子。
?臉上帶有幾顆可愛的雀斑。
?手裡打著一把小小的紅傘。
?眼睛正亮晶晶地盯著腳邊的花盆。
?神農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眼神里滿是震驚!
?凡人是不可能看見失去神國與神力的神明的。
?可眼前的這個小女孩。
?眼神正準確無誤地落在他和花盆上!
?小女孩叫小滿。
?今年七歲半。
?她直接蹲在了那個破舊的花盆前。
?伸出小手捏了捏花盆裡溼潤的泥土。
?好奇地抬起頭問:
?“老爺爺。”
?“這裡面種的是花嗎?”
?神農喉嚨乾澀。
?過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不知道。”
?“可能是麥子吧。”
?小滿歪著腦袋。
?大眼睛裡寫滿了困惑:
?“麥子是什麼呀?”
?神農看著她那雙純淨無瑕的眼睛。
?溫和地解釋道:
?“麥子......就是可以磨成麵粉。”
?“做成你平時吃的香噴噴的麵包和饅頭的東西。”
?小滿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又問:
?“那它什麼時候才能發芽長出來呢?”
?神農苦笑了一聲:
?“不知道。”
?“可能明天就發芽。”
?“也可能......永遠都不會發芽了。”
?小滿卻堅決地搖了搖頭。
?奶聲奶氣地說:
?“才不會呢!”
?“我奶奶常跟我說。”
?“只要是好種子。”
?“就一定會發芽的!”
?說著。
?小滿伸出一根稚嫩的小手指。
?輕輕按了按泥土。
?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泥土的瞬間。
?神農震驚地看到。
?小滿的小手指上竟然泛起了一圈極其微弱、卻無比純淨的光芒!
?那光芒就像是夏夜裡穿梭在草叢中的螢火蟲。
?散發著溫暖的力量。
?神農按捺住內心的驚濤駭浪。
?輕聲問:
?“小朋友。”
?“你叫什麼名字?”
?小滿甜甜地一笑:
?“我叫陳小滿。”
?“我奶奶叫陳秀蘭。”
?“我奶奶可厲害了。”
?“她常跟我講她小時候的故事。”
?“她說她小時候住在一個大山村子裡。”
?“村子裡有一座大廟。”
?“廟裡住著一位會降雨的雨神爺爺。”
?轟的一聲!
?神農感覺腦海裡彷彿炸開了一道雷電!
?他的心跳瞬間停止了半拍!
?五十年前。
?破廟旁邊的鄰居老陳家。
?那個經常跟著李老栓來廟裡拜神的小姑娘!
?小滿站起身來。
?拉了拉神農溼透的衣角:
?“老爺爺。”
?“下這麼大雨。”
?“你衣服都溼透透了。”
?“我家就在公園對面。”
?“你跟我回家喝杯熱水吧!”
?神農被小滿一路拉著手。
?來到了公園對面一棟老舊的民房小院裡。
?院子裡擺滿了各種花草。
?一位頭髮花白、佝僂著腰的老太太。
?正穿著雨衣在院簷下整理水壺。
?正是老陳太太。
?老陳太太轉過身來。
?正準備叫小滿進屋。
?眼神卻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小滿身後的神農身上。
?啪嗒!
?老陳太太手中的塑膠水壺重重摔倒在地。
?清亮的水灑了一地。
?老陳太太死死盯著神農那張滄桑的面孔。
?整個人如遭雷擊。
?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眼淚毫無預兆地從那雙混濁的眼裡湧了出來。
?她用顫抖得不成樣子的聲音。
?帶著不敢置信的驚呼:
?“雨......雨神爺?!”
?“真的是您?!”
?神農站在滿地積水的院子裡。
?看著面前的老婦人。
?記憶中那個總喜歡梳著羊角辮、跟在李老栓屁股後面跑的小女孩。
?逐漸與眼前的老人重疊在一起。
?老陳太太捂著嘴。
?哭得泣不成聲:
?“李老頭上個月走的時候......”
?“傳信給我......”
?“我當時就在想......”
?“李老頭走了。”
?“廟也塌了。”
?“雨神爺該有多難過啊......”
?神農靜靜地站在雨中。
?幾十年來。
?天庭的神明嘲笑他破產。
?凡人嫌棄他遲到。
?覺明背叛他盜取他的力量。
?這是整整幾十年來。
?第一次有人不在乎他是否有神通。
?僅僅是因為擔心他“難過”而落淚。
?神農眼眶發酸。
?哽咽著說道:
?“秀蘭......”
?“你竟然還記得我。”
?老陳太太用背抹去臉上的淚水。
?拼命地點頭:
?“記得!”
?“我一輩子都記得!”
?“五十年來。”
?“每年地裡豐收的時候。”
?“我都會對著南邊的天空說一聲謝謝。”
?“我爹死前拉著我的手交代過——”
?“陳家的人。”
?“一輩子都不能忘了雨神爺的恩情!”
?老陳太太拉著神農走進了溫馨的小屋。
?她顫顫巍巍地開啟櫃子最深處的木盒。
?捧出了一幅用布包好的畫卷。
?畫紙早已嚴重發黃。
?邊角甚至有些破損捲曲。
?老陳太太小心翼翼地將畫卷展現在神農面前。
?畫上赫然畫著一個身穿寬大長袍的老人。
?手持金色的麥穗。
?佇立在浩瀚的金色雨幕之中。
?畫中的老人神采奕奕。
?威嚴而溫和。
?老陳太太抹著眼淚說:
?“這是我爹當年親手畫的。”
?“他說雨神爺就是這個樣子。”
?“他說無論以後日子過成什麼樣。”
?“都讓我一定要把這幅畫留傳下去。”
?神農低頭看著畫中三百年前威風凜凜的自己。
?又抬起頭看了看鏡子裡如今穿著破舊西裝、滿頭白髮、手掌粗糙的落魄模樣。
?苦澀地搖了搖頭:
?“秀蘭......”
?“我已經不是畫裡的那個神了。”
?“我現在......只是一個連飯都吃不起的破產者。”
?老陳太太堅決地搖了搖頭:
?“不!”
?“您就是!”
?“您一直是!”
?“我爹當年說過。”
?“神仙也會老。”
?“神仙也會累。”
?“神仙甚至也會消失。”
?“但只要世上還有一個凡人真心實意地記得他。”
?“他就永遠都是神!”
?“他就一定會回來!”
?話音剛落。
?神農突然感到胸口一熱!
?一股極其純淨、極其溫暖的能量流。
?突然憑空從虛無中湧現。
?順著老陳太太的目光。
?精準地湧入了神農的體內!
?那股神力很小很小。
?細微得就像是一根針尖。
?但它的純度高到了難以置信的地步!
?神農震驚地閉上了眼睛。
?感受著這股力量在枯竭的經脈裡流淌。
?這根本不是天庭銀行裡交易的那種冷冰冰的“功德”。
?這是更高階、更溫暖的信仰——
?那是老陳太太五十年來。
?在每一個豐收季節裡發自內心的感恩。
?是冬夜裡圍在火爐旁的熱湯。
?是李老栓每年清明恭恭敬敬獻上的那顆幹蘋果。
?神農在這一刻徹底頓悟了!
?覺明建立了三千萬人的數字神國。
?收割了數十億的微願望。
?卻依然無法獲得真正的神性。
?因為覺明根本不懂——
?神明從來不需要宏偉的大廟。
?不需要千萬人的機械跪拜。
?哪怕只有一個人真心實意地“記得”。
?就足以讓一個神明在絕境中浴火重生!
?這時。
?小滿正趴在旁邊的桌子上用蠟筆畫畫。
?她畫了一個慈祥的老爺爺。
?坐在花盆旁邊。
?手中握著一株發光的麥穗。
?老爺爺的周圍散發著一圈金色的光暈。
?老陳太太湊過去看了一眼。
?笑著問道:
?“小滿。”
?“你畫的是誰呀?”
?小滿抬起頭。
?天真爛漫地說:
?“是雨神爺爺呀!”
?老陳太太只當是小孩子的童言童語。
?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
?“你這孩子。”
?“又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了。”
?小滿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
?“雨神爺爺身上一直在發光呢!”
?說到這裡。
?小滿突然皺起了好看的小眉頭。
?大眼睛裡流露出一絲濃濃的擔憂:
?“但是......”
?“雨神爺爺身上的光。”
?“怎麼越來越小了呢?”
?神農聞言。
?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小滿說的完全沒有錯。
?雖然老陳太太的記憶給了他一絲純淨的神力。
?但他體內殘存的本源神性。
?依然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流失!
?在看不見的虛空中。
?覺明研發的冥想軟體正如同一隻巨大的吸血蟲。
?沿著先前的因果契約。
?瘋狂地抽吸著神農身上僅存的核心神性!
?照這個速度抽吸下去。
?用不了多久。
?神農就算沒有被天庭銀行降級。
?也會被覺明的演算法徹底吸乾神性。
?淪為一個沒有意識的空殼!
?留給他的時間。
?已經徹底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