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神國破產了_第5章

第5章

?藍山茶館是全城最奢華、最私密的茶館。

?單單是一壺普通的明前茶。

?標價就高達八百八十元。

?神農穿著洗得發黃的外賣制服站在大門前。

?立刻被門口西裝革履的服務員伸手攔了下來：

?“先生。”

?“我們這裡是私密會所。”

?“外送人員請從後門走。”

?神農站得筆直。

?沉聲說道：

?“有人約了我。”

?服務員打量了他幾眼。

?眼神里流露出懷疑。

?但看到神農眼神中的冰冷與威嚴。

?猶豫了一下。

?還是側過身領著他往裡走去。

?茶館深處是最幽靜的靠窗包間。

?覺明穿著一身定製的純白絲綢襯衫。

?右手上戴著一枚溫潤透明的玉扳指。

?正手法嫻熟地衝泡著面前一套昂貴的紫砂茶具。

?見到神農進來。

?覺明主動放下茶壺。

?站起身來微微鞠了一躬：

?“老師。”

?神農面無表情地坐在了他的對面。

?他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中年人。

?八百年前那個滿臉汙垢、瀕臨死亡的小乞丐。

?如今搖身一變。

?成了名震一方、氣場強大的商界大佬。

?覺明給神農倒了一杯茶香四溢的茶水。

?笑著說道：

?“頂級武夷山大紅袍。”

?“老師。”

?“當年您給我的那個蘋果。”

?“是我這輩子吃過最甜的東西。”

?神農連看都沒看那杯茶一眼。

?冷冷地開門見山：

?“你偷了我的祝福。”

?覺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臉上的微笑沒有一絲動搖：

?“不。”

?“老師。”

?“在商業上這叫借鑑。”

?“我只是把您那套落後的模式現代化了而已。”

?神農盯著他：

?“你偷了我的信徒。”

?覺明輕輕搖了搖頭。

?眼神里流出一絲傲慢：

?“他們是自願選擇我的。”

?“因為您根本給不了他們想要的東西。”

?“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

?“沒有人願意花幾個小時去破廟裡燒香求神。”

?“他們需要的是快速、便捷、隨時隨地就能獲得的心靈解脫。”

?“我給了他們產品。”

?“他們支付給我能量。”

?“這很公平。”

?神農的目光落在覺明右手大拇指的玉扳指上。

?那枚玉石通體流轉著奇異的光澤。

?本質上。

?那是八百年前神農給他的那個蘋果核。

?被覺明用特殊手段煉化成了法器。

?神農緩緩說道：

?“你知道‘看見小事物的價值’到底是什麼意思嗎？”

?覺明微微一笑：

?“當然知道。”

?“一個蘋果。”

?“一粒白米。”

?“一滴甘霖。”

?“我已經把這句話印在了我公司大樓的大堂裡。”

?神農猛地抬起頭。

?目光如電：

?“那你告訴我。”

?“你上次親眼看見一粒白米是什麼時候？”

?覺明搭在茶杯上的手指微微一顫。

?笑容僵在了臉上。

?神農向前微微傾身。

?語氣裡充滿了壓迫感：

?“你的軟體讓三千萬人跟著你冥想。”

?“但他們根本看不見白米。”

?“也看不見甘霖。”

?“他們眼裡只有你的廣告彈窗。”

?“只有按月扣費的VIP訂閱。”

?“只有下一節付費解鎖的課程。”

?“你把信仰變成了冰冷的交易。”

?包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覺明端著茶杯。

?久久沒有說話。

?神農徑直站起身來。

?冷聲道：

?“你偷了我的東西。”

?“卻根本不知道該怎麼用它。”

?說完。

?神農轉過身準備離開。

?覺明坐在原處沒有動。

?只是語氣陰冷地在他背後丟擲了一句話：

?“老師。”

?“你的神國明天就會被徹底拆除。”

?“天庭銀行剛剛已經簽署了強制拆遷執行令。”

?神農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覺明從旁邊的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厚厚的合同。

?輕輕放在紅木桌面上。

?推到了桌角：

?“為我工作。”

?“只要你在授權書上簽字。”

?“三百萬功德的債務。”

?“我明天一早替你一次性向天庭銀行還清。”

?“你的神國可以繼續保留下來。”

?“哪怕只留一個角落。”

?“你也不用去送外賣。”

?“你只需要掛名當我的首席技術顧問。”

?“幫我把演算法裡的核心授權補齊即可。”

?神農轉過身。

?凝視著合同上那一串足以讓任何神明瘋狂的數字。

?三百萬功德。

?如果靠他去人間送外賣。

?就算送上整整三百年也攢不齊。

?覺明靠在椅背上。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怎麼？”

?“一個已經徹底破產、連下個月房租都交不起的神。”

?“到了現在這種地步。”

?“還想要那無用的可笑尊嚴嗎？”

?神農一步步走回桌前。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

?按在了那份合同上。

?覺明的眼裡閃過一絲得意。

?然而下一秒。

?神農用力一推。

?將合同狠狠摔回了覺明的懷裡！

?“我當年教過你‘看見小事物的價值’。”

?神農一字一句地說道：

?“但我從來沒有教過你。”

?“去拿小事物的價值做交易。”

?覺明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眼神變得無比陰沉與恐怖：

?“老師。”

?“拒絕我。”

?“你會後悔的。”

?神農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眼中沒有憤怒。

?只有無盡的失望：

?“我已經後悔了。”

?“我後悔八百年前的那個冬夜。”

?“給了你那個蘋果。”

?此時。

?覺明的“數字神國”真實全貌在神農眼中一覽無遺。

?覺明利用APP打造了一個龐大且嚴密的虛擬宗教體系。

?四千萬用戶每天在軟體裡簽到、打卡、分享冥想心得。

?以此獲得虛擬的“功德積分”。

?積分可以提升使用者的“心靈脩煉等級”。

?等級越高。

?才能解鎖更高階的冥想課程。

?這完全是一個披著現代科技外衣的“遊戲化宗教”。

?但覺明並不滿足於現在的規模。

?他現在的演算法只能收集凡人表層的微願望。

?他急需神農體內最原始的神明授權。

?只有拿到了授權。

?演算法才能侵入凡人最深層的意識。

?去強行收割人們連自己都不曾察覺的隱秘渴望。

?神農絕不可能把這種力量交給他。

?神農大步走出了藍山茶館。

?剛一齣門。

?天空再次下起了傾盆大雨。

?冰冷的雨水瘋狂砸在他的臉上。

?他沒有調動任何神力去避雨。

?任由雨水將自己澆得透溼。

?叮鈴鈴——

?兜裡破裂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神農接通電話。

?那邊傳來了天庭銀行經理冰冷無情的聲音：

?“神農先生。”

?“天庭拆遷隊將於明天上午準時抵達。”

?“您的神國必須在中午十二點前完全清空。”

?“您現在還有最後六個小時。”

?神農緩緩抬起頭。

?看著滿天黑壓壓的烏雲。

?在虛無的感知中。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自己遠在山頭上的破廟神國。

?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一磚一瓦地強行剝離、崩解。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耳邊彷彿再次響起了李老栓臨終前那沙啞的聲音：

?“雨神......”

?“種下去......”

?神農猛地睜開眼睛。

?在大雨中拔腿朝著城外破廟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