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神國破產了_第6章
第6章
?神農一路狂奔。
?衝回了他的神國。
?那是位於山頂上的破雨神廟。
?然而。
?昔日的破廟已經蕩然無存。
?拆遷隊早已抵達了這裡。
?三個身穿灰色工裝的神明正站在殘垣斷壁間。
?他們是天庭銀行“神國拆遷辦”的專員。
?手持閃爍著刺眼金光的撬棍。
?正在冰冷地拆解著廟宇最後一堵殘存的牆壁。
?每當撬棍重重砸下。
?牆壁上的青磚便化作無數點金色的光斑。
?消散在虛無的夜空裡。
?神農呆呆地站在廟門前的泥地上。
?雨水打溼了他的頭髮。
?他眼睜睜地看著神龕上最後一點微弱的光暈在劇烈閃爍。
?供桌下李老栓生前躺過的鋪位草蓆還在。
?但此時此刻。
?那張草蓆正在一點一點化作灰燼。
?隨風飄散。
?拆遷隊隊長轉過頭來。
?看見了神農。
?他面無表情地伸出左手阻擋:
?“神農先生。”
?“請退後。”
?“不要干擾天庭銀行的合法拆遷流程。”
?“這是規矩。”
?神農的雙眼佈滿血絲。
?低吼道:
?“這是我的神國!”
?隊長語氣冰冷:
?“曾經是。”
?“但由於您逾期未還清三百萬功德貸款。”
?“從今天開始。”
?“這裡屬於天庭銀行了。”
?隊長說完。
?毫不留情地高高舉起手中的金色撬棍。
?對準最後的神龕狠狠砸了下去!
?砸向神農在這個世界僅存的痕跡!
?“住手!”
?神農目眥欲裂。
?猛地一個箭步衝上前去!
?伸手一把死死抓住了降落下的金色撬棍!
?他的雙掌瞬間迸發出刺目的金色微光!
?微弱。
?卻極其堅定!
?拆遷隊隊長震怒之餘。
?滿臉都是不可思議的神色:
?“你的神力已經被天庭契約封存了九成九!”
?“你居然還能調動神力?!”
?神農沒有回答他的質疑。
?他咬緊牙關。
?瘋狂拼命地調動起體內最後一點殘留的本源力量——
?那是被封印後。
?僅存的“影響微小事物”的能力!
?這股力量沿著他的手臂注入撬棍。
?原本散發著滾燙金光的因果撬棍。
?在神農的手掌接觸下。
?開始急劇降溫!
?轉瞬間。
?撬棍上附著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極度的冰寒瞬間蔓延開來。
?拆遷隊隊長被這股冰凍之力凍得失聲尖叫。
?手掌劇痛。
?不得不猛地鬆開了撬棍!
?哐當!
?重重的金色撬棍掉落在大理石廢墟上。
?發出一聲脆響。
?神農大口喘著粗氣。
?挺直了脊樑。
?眼神如狼一般死死盯著對方:
?“給我十分鐘。”
?拆遷隊隊長握著被凍得發紫的手掌。
?忌憚地看著眼前的古神。
?他猶豫再三。
?最終沉聲點了點頭:
?“十分鐘。”
?“看在你曾經也是大神的份上。”
?“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大限度了。”
?神農轉過身。
?步履蹣跚地走進了正在加速崩塌的廟宇核心。
?整個空間在劇烈搖晃。
?裂縫在四周不斷蔓延。
?他在坍塌的神龕下方趴下身子。
?手掌在亂石與灰燼中瘋狂翻找。
?終於。
?他在李老栓那張即將化盡的草蓆底下。
?摸到了那個乾癟的蘋果。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幹蘋果的瞬間。
?蘋果的外皮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顆金色的、發著璀璨微光的種子。
?從果肉深處緩緩懸浮了出來。
?那種子散發著難以言喻的生機與溫暖。
?與此同時。
?一個蒼老而熟悉的笑聲在神農的腦海深處溫和地響起——
?那是李老栓的聲音。
?帶著土地的質樸與眷戀:
?“雨神爺......”
?“種下它。”
?神農雙膝重重地跪在滿是碎石的廢墟里。
?雙手捧著那顆金色的種子。
?眼眶裡溢滿了熱淚。
?在他的身後。
?陪伴了他千百年的廟宇正在一塊接一塊地憑空消失。
?紅色的雕花牆壁沒了。
?傾頹的瓦片屋頂沒了。
?威嚴的神龕沒了。
?到最後。
?整座山頭上的破廟徹底歸於虛無。
?只剩下他此刻雙膝跪著的這一小塊泥地。
?拆遷隊隊長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金色懷錶:
?“神農。”
?“十分鐘時間到了。”
?神農緩緩站起身來。
?把那顆發光的種子緊緊貼在心口。
?小心翼翼地放入了西裝內側的口袋。
?這是他在這個世界上。
?唯一真正擁有的東西了。
?他沒有再看拆遷隊一眼。
?邁開腳步。
?一步一步走出了這片廢墟。
?在他走出廢墟的瞬間。
?最後一塊泥土也隨之煙消雲散。
?維持了整整三百年的雨神神國。
?在這一刻徹底毀滅。
?就像是一場短暫的暴雨。
?在陽光升起後蒸發得乾乾淨淨。
?神農站在荒涼的山頭上。
?風雨夾雜著泥土的氣息吹打在他臉上。
?神國沒了。
?但他低下頭時。
?依然能看見胸口口袋處流轉的那縷金光。
?神國的拆除物理過程極度殘酷而詳細。
?神國本質上是一個獨立於現實之外的高維概念空間。
?完全依賴信徒產生的功德來維持其物質形態。
?拆遷辦使用的“因果撬棍”。
?是一種能夠直接拆解概念與因果的特殊神級工具。
?每撬下一塊磚。
?對應在現實世界的概念就會被徹底抹去一塊。
?撬掉廟門。
?世間所有凡人的腦海裡。
?便自動刪除了“這裡曾經有一座雨神廟”的記憶。
?撬掉神龕。
?凡人便徹底遺忘了“這裡曾經有一尊掌管降雨的神明”。
?當最後一根房梁被拆解。
?神農的名字。
?本該從所有的歷史典籍與人類記錄中被連根拔起。
?徹底化為虛無。
?拆遷隊隊長收起懷錶。
?看著落魄的神農。
?破天荒地開口解釋道:
?“神農。”
?“你的神國雖然徹底沒了。”
?“但你的名字並沒有從概念中徹底蒸發。”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
?“李老栓的孫子還記得你。”
?“雖然那個年輕人根本不信仰你。”
?“但他依稀記得‘爺爺生前說過這裡有一個雨神’。”
?“只要還有一個凡人腦海裡有這個概念。”
?“你的名字就無法被因果徹底抹除。”
?神農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只是輕聲說了一句話:
?“這就夠了。”
?說完。
?他踏著漫天的雨水。
?一步一步向著山下的城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