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神國破產了_第11章

第11章

?麥子終於熟透了。

?花盆裡的麥穗沉甸甸地垂了下來。

?這像是一場微小卻又極其莊重的豐收儀式。

?神農站在花盆前，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剪刀。

?他準備親自收割這來之不易的果實。

?老陳太太站在一旁，用袖子擦著眼角：

?“雨神爺......這是你在新時代的第一次豐收。”

?小滿在院子裡蹦蹦跳跳：“要吃麵餅！要吃大面包！”

?神農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他咔嚓一聲剪下第一株麥穗，小心翼翼地放在老陳太太掌心裡。

?麥穗在老陳太太的手心裡泛起淡淡的金光。

?那光芒純淨無比，像極了三百年前神農盛極一時的那片浩瀚麥田。

?老陳太太眼淚再也止不住了。

?神農輕聲勸道：“秀蘭，別掉眼淚，這是喜事。”

?老陳太太哽咽著說：“我不是難過......我是高興啊。”

?“我爹當年種地的時候就說，雨神會讓地裡長出好麥子。”

?“他老人家等了一輩子都沒等到。”

?“今天，我替他看到了。”

?神農將麥粒一顆顆剝下來，用石磨細細地碾磨成麵粉。

?老陳太太在一旁打水和麵。

?小滿也湊過來幫忙，結果把麵粉弄得滿臉都是，像個小白兔。

?神農動用了自己僅存的一絲微薄神力。

?他將神力附著在舊烤箱上，精確地控制著火候與溫度。

?沒過多久，烤箱裡傳出陣陣濃郁的麥香味。

?剛出爐的麵包金黃酥脆，香味飄滿了整個小院。

?小滿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太好吃了！”

?老陳太太也撕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她慢慢嚼著，眼淚又一次掉了下來。

?神農輕聲問：“怎麼了，不好吃嗎？”

?老陳太太搖了搖頭：“這個味道......和我爹當年種出來的土麥子一模一樣。”

?神農自己也咬了一口。

?粗糙的口感在舌尖化開。

?他腦海裡浮現出三百年前的情景。

?那時候他站在一望無際的金黃麥田中央，享受著萬千民眾的跪拜。

?而現在，他躲在這個狹小的小院子裡，三個人分著一塊小麵包。

?神農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

?這才是真正的豐收。

?神農搬了張舊藤椅坐在院子裡，手裡拿著剩下的半個麵包。

?他的內心深處洋溢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寧與滿足。

?這種滿足感，遠比當年高高在上接受供奉要踏實得多。

?他又想起了覺明。

?八百年前那個在破廟裡餓得發抖的小乞丐。

?如今卻一個人坐在冰冷空蕩的辦公室裡，守著崩塌的數字資料發呆。

?神農心裡沒有一絲恨意。

?他只是覺得有些遺憾。

?覺明明明也曾見過這些樸實的美好，卻沒有停下腳步。

?他只知道拼命往前跑，最終跑到了一個連一粒米都看不見的地方。

?神農靠在藤椅上，看著天空：

?我不會再瞎跑了。

?我就紮根在這裡。

?種幾盆麥子，吃幾塊麵包，看小滿畫畫。

?這個只有十平米的小院子，就是神農現在的微型神國。

?他的神座就是這張嘎吱作響的舊藤椅。

?他的神術也變得非常微小。

?比如讓小滿放學走路時不受雨淋。

?比如讓老陳太太種的西紅柿比隔壁院子的更大更紅。

?比如讓路過的流浪貓願意在他的腳邊蹭蹭睡個午覺。

?他再也無法移山填海，也無法呼風喚雨。

?可他能幫鄰居老頭找到掉在草叢裡的老花鏡。

?能幫迷路的小孩指明回家的方向。

?能讓焦慮不安的母親在疲憊的下午感受到一陣清涼的晚風。

?他每天接到的功德非常微弱。

?大多來自老陳太太脫口而出的一聲謝謝。

?來自小滿甜甜的一聲爺爺。

?來自路人經過門口時感嘆的一句今天天氣真好。

?這些微小的功德聚在一起，足以維持他的神體不滅。

?神農第一次發現，做一個微小的神，比做高高在上的主神要快樂得多。

?就在這時，小滿拿著一封信跑了過來。

?“爺爺，你看這個！”

?信封是用最普通的小學作業本紙折成的。

?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是用鉛筆歪歪斜斜寫出來的：

?“不知道這封信誰能看見。”

?“我的兒子在城南走丟了。”

?“我叫李秀蘭，我求求好心人幫幫我。”

?“孩子叫小石頭，今年七歲，走的時候穿一身紅外套。”

?神農捏著那張薄薄的紙。

?小滿小聲說道：“爺爺，這是我在公園長椅上揀到的。”

?“那個阿姨一直在哭，哭得可傷心了。”

?神農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徑直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花盆裡剩下的麥茬。

?“小滿，帶路。”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小院。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城南的舊街區裡沒有路燈，黑得像個無底洞。

?神農帶著小滿順著狹窄的巷子往前走。

?拐過一個彎時，空氣裡突然瀰漫開一股刺鼻的燒焦味。

?路盡頭的一棟廢棄破樓裡，正隱隱冒著綠色的火光。

?小滿突然停下腳步，指著破樓二樓的視窗。

?二樓的窗臺上，正掛著半截破爛的紅色兒童外套。

?衣服下面，一雙沒有皮膚的手正死死抓著窗框。

?一個尖銳冰冷的聲音從樓裡傳了出來：

?“神農，你終於來了。”

?“這個孩子的血，比你的麥子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