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後,我收拾她留下的爛攤子_第4章
第4章
?沈晚站在昏暗的地下室裡,冰冷的視線落在對面的陸衍身上。
?陸衍的左手手套早已徹底脫落。
?他手腕上那道鮮紅如血的疤痕,此時正在皮下劇烈地蠕動發燙。
?陸衍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陳腐黴味的空氣,聲音沙啞到了極點:
?“我是劇情維護者。”
?“是這片世界規則強行灌輸給我的意識,讓我以為我就是‘陸衍’。”
?“它讓我以為,我在三年前偶然遇到了你,並且毫無保留地愛上了你。”
?陸衍的眼眶通紅,嘴角扯出一抹極度自嘲的苦笑:
?“但實際上,那個真正陪著你長大、甚至為你捨棄一切的陸衍,早在原定劇情裡為了救你,就被這片世界的規則徹底抹除了。”
?“這個世界需要一個‘替代品’來維持既定的故事主線正常運轉。”
?“所以,規則憑空創造了我。”
?沈晚聽著這驚心動魄的真相,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與動搖。
?她只是清冷地開口發問:
?“既然你是被創造出來的替代品,那你今天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陸衍緩緩抬起自己的左手,將內側那道發燙的紅色疤痕展示在沈晚面前:
?“因為原定的劇情規則指令驅動著我過來。”
?“但是,那個任務者在徹底脫離這具身體離開之前,在我身上留下了一句話。”
?隨著陸衍的話音落下,他手腕上那紅得耀眼的疤痕開始奇蹟般地蠕動起來。
?傷口上滲出的紅光逐漸扭曲,最後竟然在皮膚上緩緩顯現出了一行小字。
?沈晚湊上前去,藉著微弱的光線仔細凝視。
?那熟悉的字跡鋒芒畢露、狂草飛揚,正是那個任務者的筆跡。
?上面只有極度清醒且冰冷的六個字:
?【別殺她。殺劇情。】
?沈晚看著那六個字,沒有繼續追問任務者還交代了什麼。
?她極其乾脆地從衣兜裡掏出了母親留下的那封信,以及那把黑色的古樸鑰匙。
?她抬起頭看向陸衍:
?“如果去學校圖書館地下的修正點,能讓你重新變回那個真正的陸衍嗎?”
?陸衍神色複雜地搖了搖頭:
?“所謂的修正點深處,關著的不過是‘原定劇情’裡那個殘存的我。”
?“如果我現在強行走進去,現在的這個‘我’就會被原本的意識完全覆蓋。”
?“換句話說,現在的我會徹徹底底地消失。”
?沈晚沒有絲毫猶豫,乾脆利落地吐出四個字:
?“那就不進。”
?陸衍徹底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你說什麼?”
?沈晚的聲音擲地有聲,在空曠的地下室裡迴響:
?“既然你這個劇情維護者說,七天之後規則會強行進行修正。”
?“那我們就乾脆讓它修正。”
?“讓這片天地間所謂的劇情力量,把我們兩個一起抹掉。”
?說到這裡,沈晚猛地抬起自己的右手腕。
?她手腕內側那道金色的舊疤,瞬間爆發出極其耀眼炫目的金芒:
?“然後——”
?“我會直接用那個任務者脫離時留給我的隱藏許可權,把這狗屁劇情徹底撕碎!”
?“只要把劇本撕了,你就不用被抹除消失。”
?“而我,也絕對不用死。”
?陸衍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沈晚。
?這是他第一次在眼底浮現出除了迷茫與恨意之外的情緒。
?他定定地看了她很久,輕聲嘆道:
?“你跟她真的很像。”
?“我是說,那個任務者版本的你。”
?沈晚收回手腕,平靜地回答道:
?“因為我本來就是她。”
?“她就是未來的我。”
?“她之所以選擇跨越時空重新回來救我,只是因為她在未來的日子裡後悔了——”
?“她後悔在最初的原定劇情裡,沒有選擇去相信你。”
?陸衍的心臟像是被鈍器重重擊中,語氣微微發顫:
?“在最初的原定劇情裡......我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沈晚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開始在腦海中調動任務者遺留下來最深、最沉重的最後一段記憶碎片。
?無數的光影在她腦海中飛速交織重疊。
?在那個冰冷的記憶畫面裡,二十三歲生日的那一天。
?原定劇情裡的陸衍,眼角掛著絕望的淚水,卻在世界規則的強行操控下,無法自控地將一碗劇毒喂到了沈晚嘴邊。
?他的靈魂在歇斯底里地哭泣咆哮,可他的手卻像生鏽的機械一樣,僵硬地沒有絲毫停頓。
?沈晚重新睜開雙眼,清澈的瞳孔裡倒映著面前男人的輪廓:
?“你在控制下親手殺了我。”
?“可你在殺我的時候,眼睛裡全都是眼淚。”
?“所以我回來,根本就不是為了恨你。”
?“我是為了把你從這套可惡的枷鎖裡救出來。”
?沈晚帶著陸衍重新走進了城郊的那座廢棄圖書館。
?地下通道深暗而漫長。
?沈晚拿出母親留下的那把古樸鑰匙,插進了通道盡頭沉重的鐵門鎖孔裡。
?伴隨著嘎吱一聲巨響,塵封已久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門框上方,赫然雕刻著一行冰冷刺骨的警示大字:
?【劇情修正點——進入者需自願放棄‘被劇情定義的身份’。】
?陸衍停下腳步,死死盯著那扇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色大門:
?“如果我現在邁步走進去,現在的這個‘我’就會立刻在這個世界上煙消雲散。”
?“你真的確定要讓我進去嗎?”
?沈晚轉過身看著他,極其冷靜地開口:
?“我不進去。你進去。”
?陸衍再次怔住。
?沈晚一字一頓地向他解釋其中的邏輯:
?“如果我現在走進去,未來的那個‘沈晚’就不會產生。”
?“未來的我不存在,就根本不可能穿書回來救我,這在邏輯上是一個無法解開的時間悖論。”
?“但是如果你進去——”
?“你原本就只是一個被製造出來的‘替代品’,你在時間線上根本沒有屬於你自己的未來。”
?“你就算被原本的意識覆蓋,也完全不會對現有的時間線造成任何負面坍塌。”
?陸衍站在原地,久久地陷入了死一樣的緘默。
?好半響後,他才低沉著嗓音發問:
?“如果我被原本的意識徹底覆蓋了......”
?“你以後還會記得現在的我嗎?”
?沈晚迎著他的目光,眼神里充滿了堅決:
?“我會。”
?“因為我會親手把這片天地的劇情全部撕爛。”
?“等撕掉劇情之後,你就不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你就是你自己的主宰。”
?陸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有任何猶豫,抬腳邁進了那扇漆黑的大門裡。
?轟隆!
?鐵門在他身後重重地關上。
?就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沈晚清清楚楚地聽到鐵門深處傳來了一聲極其沉悶慘烈的悶響!
?就像是什麼東西在絕望中徹底破碎。
?沈晚的心臟瞬間懸到了嗓子眼。
?幾秒鐘後,那扇沉重的鐵門再次緩緩開啟。
?從門後的濃霧中緩緩走出一個修長瘦削的身影。
?走出來的人——依然是陸衍。
?可他身上的黑色高定大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極其單薄陳舊的藍白條紋病號服。
?他整個人瘦得皮包骨頭,原本銳利冰冷的眼神此時變得無比迷茫與空洞。
?他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迷茫地環顧四周,最後將視線落在了沈晚身上。
?他乾癟的唇角動了動,發出無比陌生的聲音:
?“你是誰?”
?“我......怎麼會在這裡?”
?沈晚的心像是被針扎一樣地疼。
?她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顫聲開口:
?“我是沈晚。”
?“你......還記得我嗎?”
?穿著病號服的陸衍迷茫地搖了搖頭:
?“不記得。”
?然而,就在他搖頭的瞬間,他下意識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在他那乾瘦的手腕上,原本鮮紅如血的扭曲疤痕,竟然在這一刻徹底褪去了血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與沈晚手腕上一模一樣的、散發著幽幽古樸光芒的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