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後,我收拾她留下的爛攤子_第8章
第8章
?沈晚開始頻繁地做噩夢。
?在極度逼真的夢境裡,她獨自一人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純白空間裡。
?在她面前,懸浮著一塊通體佈滿碎裂痕跡的巨大透明螢幕。
?螢幕中央正毫無聲息地播放著一段慘烈的畫面——那是原定劇情裡的場景。
?在她二十三歲生日的那一天,原定劇情裡的沈晚穿著一身純白色的連衣裙,靜靜地坐在餐桌前。
?坐在她正對面的正是陸衍。
?畫面裡的陸衍滿臉都是絕望的淚水,可他的雙手卻像是不受控制機械般地機械挪動著。
?他極其艱難卻又無法抗拒地將一包白色粉末緩緩倒進了沈晚面前的湯碗裡。
?夢裡的沈晚站在螢幕前,用盡全身力氣歇斯底里地尖叫咆哮:
?“陸衍,不要!”
?“快停下!”
?然而螢幕裡的陸衍根本聽不到她的聲響。
?畫面飛速推進,沈晚痛苦地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徹底失去了生息。
?而陸衍痛苦地跪倒在她遺體旁邊,顫抖著拔出一把鋒利的短刀,毫不猶豫地刺進了他自己的心臟。
?螢幕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漆黑。
?沈晚猛地從夢中驚醒,渾身上下已被冷汗徹底浸溼。
?窗外月光如水。
?此時的陸衍正安靜地睡在她身旁,一隻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她纖細的腰際。
?沈晚藉著微弱的月光,死死凝視著身側男人熟睡的側臉——
?這張平靜的面孔,與夢境深處那個滿臉淚水、手握利刃自盡的陸衍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沈晚並沒有讓自己長時間沉浸在噩夢帶來的無盡恐慌與焦慮之中。
?她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下床,來到了桌前,重新打開了母親留下的那本古樸的《劇情修正手冊》。
?她在手冊中段翻到了一章專門闡述“原定劇情殘片”的章節。
?手冊上面極其清晰地記載著:當虛假的劇情被徹底強行撕碎之後,原定劇情裡那些慘烈的記憶碎片,依然會頑固地殘留在相關命運羈絆者的潛意識深處。
?這些殘片通常會轉化為頻繁的噩夢、突如其來的畫面閃回以及毫無徵兆的恐懼感。
?而唯一的破解方法就是——順應殘片的引導,勇敢地再次進入其中,將整段被隱匿的記憶徹底完整地看清楚。
?沈晚合上手冊,重新坐回床邊。
?她緩緩閉上雙眼,調動起全部的意念,主動順著剛才殘留的精神波動重新沉入那個慘烈的夢境之中。
?這一次,當她再次站在那個白色的空間與碎裂的螢幕前時,她沒有再驚慌失措地大喊“不要”。
?她邁著堅定的步伐徑直走到了螢幕正下方,平靜而又極其耐心地完整看完了整段慘劇的始末。
?畫面中,就在陸衍絕望地拔刀自盡倒在血泊中之後,周圍的世界開始瘋狂地坍塌崩潰。
?整片空間陷入重置的滔天漩渦之中。
?而在那片混沌的重置漩渦深處,突然響起了規則冰冷無情的機械提示音:
?【原定劇情修正徹底失敗。】
?【極度危險!立即啟動終極備用方案——穿書。】
?沈晚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原來在最原始的既定劇情裡,結局根本就是兩個人雙雙慘死的絕對絕局!
?未來的那個任務者之所以付出無法想象的巨大代價強行跨越時空穿書回來,根本不是為了向誰報復,而是為了徹底改掉這個雙雙走向毀滅的慘烈下場!
?沈晚伸出雙手,輕輕將熟睡中的陸衍推醒。
?陸衍迷茫地睜開雙眼,看著面前神色嚴肅的沈晚。
?沈晚極其平靜地看著他:
?“我剛才做了一個極其逼真的噩夢。”
?“在那個夢裡,你被冥冥中的某種力量控制著親手殺了我,然後你當著我的面拔刀自殺了。”
?陸衍整個人瞬間徹底怔住了,眼神里充滿了茫然與無措。
?沈晚伸手撫摸著他冰冷的臉頰,柔聲道:
?“但我頂著恐懼看完了整段夢境。”
?“我清楚地注意到——你在拔刀自殺的前一秒鐘,對著我的遺體說了一句話。”
?陸衍嗓音沙啞地追問:
?“我......說了什麼?”
?沈晚一字一頓地回答他:
?“你說——晚晚,下輩子,我當個普通人。你當個普通人。我們重新認識。”
?陸衍陷入了極其漫長的緘默之中。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過了好久才抬起頭來:
?“那現在的這個‘我’......算不算就是你夢裡的‘下輩子’?”
?沈晚露出了溫柔的笑容,極其堅定地下巴點頭:
?“算。”
?“所以——現在的我們,正式重新認識一下吧。”
?“你好,我叫沈晚。你呢?”
?陸衍原本緊繃的神情瞬間舒展開來,嘴角不可抑止地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輕笑了一聲:
?“你好,我叫陸衍。”
?“我現在......好像是一家小麵館裡最勤快的學徒。”
?沈晚重新坐回到桌前,將那本手冊翻到了最後一頁。
?在手冊末端,她意外發現了一頁曾經被暴力撕扯過、僅剩下邊緣殘角的破裂頁面。
?在殘頁極其模糊的邊緣縫隙裡,依然隱約殘留著幾行狂亂的飛揚字跡:
?【......終極備用方案即為強行‘穿書’。】
?【所有穿書者必須來自於徹底脫離法則的‘無劇情’混沌狀態。】
?【而這就意味著,穿書者必須在跨越時空前夕,主動放棄所有被‘命定’賦予的一切,這其中就包括對摯愛之人所有的情感記憶。】
?【任務者——也就是未來的那個沈晚,在正式穿書降臨之前,極其果斷地選擇徹底刪除了關於陸衍的所有愛戀記憶。】
?【所以當她帶著一身傷痛重回過去的時候,她的腦海深處完全不記得自己曾經那麼深愛過陸衍。】
?【在她殘存的精神底層裡,只死死刻著唯一的一道絕對指令——那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拯救他。】
?沈晚緩緩合上了這本沉甸甸的手冊,將它珍重地貼在自己的胸口。
?到了這一刻,她終於徹底想通了當初任務者留在清單上的那句極度冷酷的警告:
?【絕對不要相信陸衍。他也一直在試圖尋找你身上最核心的東西。】
?原來當時的任務者因為徹底失去了愛的記憶,只能完全依靠冰冷理智的邏輯去推演一切——
?而理智告訴當時的她,作為“劇情維護者”的陸衍就是最危險的潛在敵人。
?可即使記憶被徹底抹除,未來的那個沈晚,身體與靈魂深處的本能卻從未遺忘。
?在無數個被噩夢驚醒的深夜裡,任務者的身體都會不受控制地向著陸衍靠攏。
?沈晚轉過身去,看著正在疊被子的陸衍,輕聲問他:
?“陸衍,你想不想知道在很久以前的那些故事裡,你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陸衍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頭來極其認真地點了點頭:
?“想。”
?沈晚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伸手緊緊扣住了他的五指:
?“那我今天清清楚楚地告訴你——以前的你,是一個隨時隨地都可以為了我豁出性命去死的傻瓜。”
?“但是從今往後,我絕對不要你再為我做出任何無謂的犧牲。”
?“我要你安安穩穩地活著,活得比誰都久。”
?“一直活到我們都老得走不動路了,你依然每天按時在廚房裡給我煮麵吃。”
?陸衍反手死死握住她的手,眼眶發紅地重重點頭:
?“好!”
?“那我從今天開始,絕對要跟著師傅好好學煮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