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賣味道，不收錢，收記憶_第8章

第8章

?深夜的暴雨漸漸停了，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泥土氣味。

?一輛綠色的計程車急剎在味廬門口，車門被重重推開。

?老趙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雙眼佈滿血絲，身上散發著濃烈的水汽與菸草味。

?老趙一把拉開木椅坐下，雙手用力抓著自己的頭髮，聲音沙啞得像沙紙打磨過。

?“老闆，給我做盤紅燒肉。”

?老趙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揉得發癟的煙，又煩躁地塞了回去。

?“我女兒離家出走三年了，這三年我跑遍了全城的街巷，連她的一點訊息都沒有。”

?老趙眼角抽搐著，眼中滿是悔恨與絕望。

?“三年前那天晚上，她收拾行李跑了。”

?“我以為是她叛逆不聽話，可我總覺得不對勁。”

?“我想回到她離家出走的那一天。”

?沈味面無表情地站在灶臺前。

?他沒有問多餘的話，只是轉身取來帶皮五花肉。

?切塊，焯水，炒糖色，下鍋慢燉。

?砂鍋裡的湯汁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濃郁的肉香帶著甜腥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二十分鐘後，一盤色澤紅亮、肥瘦相間的紅燒肉擺在了老趙面前。

?“吃吧。”

?沈味的聲音清冷無波。

?“這盤紅燒肉肥瘦相間，肥肉是女兒的視角，瘦肉是你的視角。”

?“吃下肥肉，你會看到她的眼淚。”

?“吃下瘦肉，你會看到你自己的麻木。”

?老趙顫抖著提起筷子，夾起一塊肥肉塞進嘴裡。

?甜膩與鹹香在口中炸開的瞬間，周圍的景物劇烈扭曲！

?耳邊傳來了尖銳毒辣的咒罵聲！

?“你那個死鬼老爹天天在外面喝酒打牌，你以為他真的管你？！”

?老趙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三年前那個狹窄的客廳裡。

?他看到了自己的繼母正指著十七歲女兒的鼻子，將桌上的書本和衣服狠狠砸在地上！

?“你吃我的住我的，還敢跟我頂嘴？！趕緊給我滾出去！”

?女兒躲在角落裡劇烈抽泣，眼眶通紅，眼神里滿是無助與絕望。

?緊接著，老趙又夾起一塊瘦肉咬了下去！

?視角瞬間切換！

?老趙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

?那天晚上，自己在外面和朋友喝酒喝得爛醉如泥，迷迷糊糊地倒在飯桌旁打呼嚕，任憑手機在口袋裡劇烈震動，卻根本沒有接聽女兒打來的十幾通求救電話！

?等自己喝完酒晃晃悠悠回到家時，女兒已經拖著行李箱，消失在了漆黑的雨夜裡！

?而那個繼母卻在旁邊冷笑著撒謊，說是女兒自己無理取鬧跑了！

?真相如同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老趙的心口！

?“是我......是我親手逼走了她啊！”

?老趙在記憶世界裡失聲痛哭，嚎啕大哭！

?抽離感猛地襲來！

?老趙重重地癱坐在味廬的椅子上，淚流滿面，雙拳狠狠砸在桌上。

?“我這個畜生！我根本不配當父親！”

?老趙猛地站起身，眼中迸發出無盡的怒火與堅定。

?他飛奔出味廬，直接衝回了家。

?面對正在看電視的繼母，老趙沒有任何廢話，將三年前隱瞞真相的錄音和鄰居的證言重重砸在她臉上！

?老趙指著門外，厲聲怒吼：“滾！立刻給我滾出這個家！”

?繼母被老趙拼命的眼神嚇得面如土色，收拾東西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隨後，老趙順著當年女兒離開的路線，挨家挨戶問尋。

?終於在城郊的一家小手工縫紉店裡，找到了正在默默工作的女兒。

?老趙噗通一聲跪在女兒面前，抱頭痛哭，向女兒遞交了遲到了三年的真誠道歉。

?女兒抱著父親，積壓了三年的委屈在這一刻徹底宣洩。

?父女倆解開了心結。

?老趙賣掉了舊車，和女兒一起組建了全城第一支“父女計程車隊”，重新找回了久違的溫暖與陪伴。

?深夜，味廬。

?沈味立 me在灶臺前，緩緩伸出右手，將老趙留下的那份“對女兒的愧”抽離。

?黑色的怨念湧入體內，沈味的腦海裡傳來一聲沉悶的撕裂聲。

?他身子劇烈一晃，嘴角滲出一絲鮮血。

?他有些吃力地開啟那本泛黃的菜譜。

?原本浮現在菜譜最核心位置的三個微光大字——【林小滿】，此時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消退！

?墨跡融化，散開，最終化作了一片詭異的空白！

?沈味吃力地揉了揉太陽穴。

?他抬起頭，看著站在旁邊眼神里滿是焦灼與關切的林小滿。

?沈味的眼神極其空洞，就像是在看著一個完全陌生的路人。

?沒有愛意，沒有痛楚，沒有任何波瀾。

?沈味指了指菜譜上殘留的淡痕，又看了看林小滿，極度迷茫地低聲問道：

?“這上面......原本寫著一個名字。”

?“林小滿......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