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賣味道，不收錢，收記憶_第6章

第6章

?風夾雜著潮溼的霧氣，推開了味廬陳舊的木門。

?清脆的風鈴聲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一個穿米白色風衣的女孩走了進來。

?她的頭髮微溼，眼眶微微發紅，眼神卻無比溫柔而堅定。

?林小滿走到灶臺前，拉開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椅坐下。

?她熟稔得就像來過這裡千百次一樣。

?“老闆，來一碗清湯麵。”

?林小滿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記得，不要蔥。”

?灶臺後的沈味身形猛地一震！

?他正拿著面勺的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熱湯濺在了手背上，帶來一陣灼痛。

?沈味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女孩。

?奇怪。

?他明明已經失去了絕大多數的記憶，連字都不會寫了。

?可當聽到“清湯麵，不要蔥”這六個字的時候，他的肌肉和神經卻像是產生了某種本能反應。

?甚至不需要思考，手就已經自動抓起了細面，精準地下入了滾開的水鍋裡。

?水汽蒸騰而起，遮住了沈味的視線。

?他記不得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但他知道，自己做這道面，已經做了成千上萬次。

?幾分鐘後，一碗冒著白氣、湯清見底的細面端到了林小滿面前。

?碗裡只有清湯、細面、幾滴香油，連一粒綠色的蔥花都沒有。

?林小滿看著面前的麵碗，眼角泛起了溼潤的光芒。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束麵條，細細地嚐了一口。

?沒有複雜的調味，也沒有那些客人菜裡濃烈的悲歡離合。

?這碗麵裡，沒有任何時間，沒有任何過去。

?一片空白。

?因為做面的人，已經將關於這段過去的記憶抹得乾乾淨淨。

?“這碗麵......是空的。”

?林小滿抬起頭，深深地看著沈味，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

?“因為你把關於我的記憶，全都丟光了。”

?沈味皺起眉頭，後退了一步，眼神中帶著警惕與迷茫。

?“我不認識你。”

?林小滿沒有生氣，反而微微笑了起來。

?那笑意裡滿是讓人心疼的酸楚。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隔著空氣，指了指沈味左手腕上那道蜿蜒猙獰的舊傷疤。

?“這道疤，是五年前的夏天留下的。”

?“那天在老街的十字路口，一輛失控的貨車撞向我。”

?“是你把我死死抱在懷裡，用左臂替我擋下了飛濺過來的整塊車窗玻璃。”

?“玻璃扎穿了你的手腕，血流得像河一樣。”

?林小滿字字句句，帶著刻骨銘心的痛楚。

?沈味如遭雷擊！

?他下意識地捂住左手腕上的傷疤，心臟劇烈地抽搐起來！

?不可能！

?他明明不記得這個女人！

?可為什麼聽著她的描述，左手腕上的舊傷卻開始泛起一陣陣冰冷的劇痛？！

?就在這時，灶臺上那本泛黃的菜譜突然無風自動！

?頁碼嘩嘩作響，停在了最核心的一頁。

?在那片原本空白的紙張上，憑空浮現出了三個散發著微光的墨字——

?【林小滿】

?字跡清晰，深刻，彷彿用靈魂雕刻而成！

?沈味看著菜譜上的名字，又看向眼前的女孩。

?呼吸瞬間變得急促，眼神里充滿了震驚與茫然。

?這是菜譜第一次主動浮現客人的名字！

?而且不是因為收走了某種情緒，而是因為這個女孩本身！

?他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摸那個名字，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沈味第一次失控了。

?他跨前一步，死死盯著林小滿，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

?“我們......以前真的認識嗎？”

?“你到底是誰？我為什麼......為什麼會對你感覺這麼痛？！”

?林小滿擦乾了眼角的淚水，站起身來。

?五年了。

?她默默守在這個小巷口五年，看著他一次次幫別人找回過去，看著他一次次把自己變成空白。

?她知道規則，她不能強行刺激他去回想，否則能力的反噬會徹底撕碎他的靈魂。

?“沒關係。”

?林小滿對著他溫柔地微笑，眼中盛滿了漫長時光洗禮後的深情。

?“你不記得我也沒關係。”

?“我等你重新記起來的那一天。”

?林小滿轉身，拉開門準備走進漫無邊際的夜色與迷霧中。

?就在她的腳踏出門檻的剎那！

?沈味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比意識更快作出了反應！

?他猛地衝上前去，一把伸手拉住了林小滿的衣袖！

?沈味的手掌冰冷，卻抓得很緊很緊，彷彿只要一鬆手，自己就會失去整個世界。

?沈味呼吸紊亂，眼神深處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懼與哀求。

?他啞著嗓子，定定地問：

?“你......明天還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