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賣味道，不收錢，收記憶_第12章

第12章

?漆黑的夜色壓在味廬的屋頂上，屋內的氣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地上的鮮血還沒凝固，沈味雙手撐著地面，身子止不住地劇烈發抖。

?他剛剛經歷了記憶的得而復失，整個人像是一具被強行掏空了靈魂的軀殼。

?林小滿紅著眼睛衝上前，用盡全身力氣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抱在懷裡。

?沈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里的光芒時隱現時消退，彷彿遊走在崩潰的邊緣。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抱緊自己的林小滿。

?他發不出聲音，只能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沈味在心裡瘋狂地吶喊，他想給這個守護了他整整五年的女孩做一道菜。

?一道真正屬於她的時光菜。

?可是，他已經記不得她究竟喜歡什麼，更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回到哪一段過去。

?林小滿伸手替他擦去額頭上的血跡，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溫柔又無比酸楚的笑意。

?她輕聲道：“沈味，我不貪心。”

?“給我做一碗清湯麵吧。”

?“和以前一樣，不要蔥。”

?這熟悉的六個字再次響起，沈味的渾身肌肉猛地一緊。

?他強忍著腦海深處的劇痛，撐著桌角一步步走向灶臺。

?這一次，他沒有使用任何神乎其技的烹飪技巧，也沒有去催動那些詭異的力量。

?他只是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抓起麵粉，揉麵，拉麵。

?沈味把麵條一根根拉得極細，一共拉出了十五根。

?每一根麵條，都綿長無斷。

?這十五根麵條裡，藏著他們認識並相愛的整整十五年時光。

?第一根，是十五年前初見時的陽光；第二根，是十六歲時的雨傘；第三根，是二十歲時的擁抱......

?每一根麵條入鍋，滾燙的開水就在鍋裡翻騰出無盡的光影！

?灶臺上那本泛黃的菜譜突然無風自動，頁碼嘩嘩作響！

?那些曾經被沈味徹底丟掉、剝離、消散的記憶，如同百川歸海一般，鋪天蓋地地向著菜譜湧來！

?【老周的魚】、【蘇晚的排骨】、【阿凱的飯】......所有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轟然重組！

?沈味站在灶臺前，眼裡的空洞瞬間被無邊無際的光芒填滿！

?轟的一聲！

?他想起了一切！

?他想起自己叫沈味，想起自己是怎麼一步步學會做菜，想起自己如何在那個陽光燦爛的午後，第一次對林小滿動了心！

?他也想起了五年前那個下著暴雨的夜晚，自己是怎樣拼盡一切去留住她的性命！

?積壓了整整五年的情感與記憶，在這一瞬間徹底爆發！

?沈味站在灶臺前，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滾滾落下，打溼了面前的麵湯。

?他轉過身，將那碗盛著十五年時光的清湯麵，端到了林小滿面前。

?林小滿看著面前這碗麵，眼裡的淚水再也止不住。

?她拿起筷子，將麵條送入口中。

?第一口嚥下，林小滿看見了十五年前的那個夏日。

?穿著白襯衫的沈味站在老街的樹蔭下，有些害羞地遞給她一盒剛做好的糕點。

?第二口嚥下，她看見了兩人在老小屋裡許下的諾言。

?十五年的歡笑、淚水、陪伴與深情，在舌尖上交織成最溫暖的味道。

?沈味顫抖著走到她面前，極度艱難地張開嘴，用粗糙沙啞的聲音喊出了那個名字：

?“小......滿......”

?他不僅想起來了，連聲音都在這一刻衝破了封印！

?林小滿抬起頭，露出了五年來最幸福、最燦爛的笑容。

?“沈味，你終於......記起我了......”

?然而，話音未落！

?林小滿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如紙！

?啪嗒！

?她手中的筷子無力地掉落在桌上，整個人身子一軟，毫無徵兆地向後倒去！

?“小滿！”

?沈味臉色大變，一把將林小滿抱在懷裡！

?直到此刻，沈味抓著林小滿冰冷的手腕，才震驚地發現——

?林小滿的體內根本沒有正常人的脈搏！

?這五年來，她根本不是完好無損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她一直在私下裡用她自己的記憶與生命作為引子，源源不斷地維持著這間味廬的運轉，維持著沈味僅存的這一絲靈智！

?沈味抱著懷裡氣若游絲的林小滿，渾身劇烈發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與絕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