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賣味道，不收錢，收記憶_第10章

第10章

?夜風吹得巷口搖晃的破燈籠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退了休的老教師老李步履蹣跚地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泛白、袖口磨出毛邊的舊夾克，頭髮全白了。

?背佝僂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眼神里透著股說不出的落寞與淒涼。

?老李無兒無女，孤身一人住在破舊的小樓裡。

?教了一輩子書，桃李滿天下，可到頭來逢年過節門前連個叩門問候的人都沒有。

?鄰居們背後都說他是沒福氣的孤老頭，一輩子全白忙活了。

?老李慢騰騰地坐在木凳上，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和一支鉛筆。

?他吃力地在紙上寫下一行字遞過去：

?【老闆，來一碗陽春麵。我想回到我退休前上的最後一堂課。】

?失去了聲音的沈味接過紙條，平靜地看了老李一眼。

?他轉過身，動作熟練地舀水、燒鍋、下面。

?細白的麵條在滾開的清湯裡翻滾。

?沈味抓起一小撮細鹽、香油和醬油，澆上一勺滾燙的麵湯。

?麵湯呈淡淡的褐色，上面浮著幾點微弱的光澤。

?沈味把面端到了老李面前，指了指麵湯，又指了指老李的眼睛。

?老李會意，端起麵碗，先仰頭抿了一口熱騰騰的湯頭。

?湯水順著喉嚨流下，竟帶著一股奇特的微澀感，像是粉筆灰落在了舌尖上！

?下一秒，眼前的視線劇烈變幻！

?清亮的麵湯瞬間化作了一塊巨大無朋的黑板！

?老李發現自己正站在四十年前那個破舊的教室講臺上。

?臺下坐滿了穿著破洞棉襖、眼神清澈的孩子。

?老李的視線在黑板上游走。

?黑板上用白色粉筆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名字！

?每一個名字，都是他曾經教過的學生！

?老李的意識被拉到了最後一堂課下課後的那個黃昏。

?他看到年輕的自己站在校門口，叫住了一個衣衫襤褸、因為湊不夠學費正躲在樹下偷偷抹眼淚的窮學生小明。

?年輕的老李從破舊的縫紉機抽屜裡拿出自己攢了半年的五十塊錢，塞進了小明破了洞的口袋裡。

?“拿著，去上學，別輟學！只有讀書才能走出這片大山！”

?老李看著那一幕，眼淚嘩地一下流了出來。

?那場面極其清晰，連小明當時發誓要報答老師的眼神都看得一清二楚！

?老李從記憶的幻境中猛地抽離出來。

?他坐在味廬裡，早已哭得泣不成聲。

?第二天清晨，一輛黑色的轎車突然停在了老李破舊的小樓門前。

?一個穿著考究、氣場強烈的企業家從車上衝了下來。

?那正是當年那個差點輟學的窮學生小明！

?小明幾經周折終於找到了老李，噗通一聲跪倒在老李面前，抱住老李的雙腿大哭起來：

?“老師！我找了你整整二十年啊！”

?“當年要不是你給我的那五十塊錢，我早就餓死在山裡了！”

?小明當即接走了老李，為老李安排了最好的住房和醫療，將老李當成親生父親一樣悉心照料。

?老李苦了一輩子，終於迎來了安穩幸福的晚年，成了整個社群人人羨慕和敬重的大教師。

?深夜，味廬內一片死寂。

?沈味站在灶臺前，伸手抽離了老李留下的那份“對孤獨的怕”。

?黑色的情緒如潮水般湧入沈味的體內。

?沈味的大腦劇烈震盪，像是有一把鈍刀在他的腦海深處瘋狂切割！

?噗通！

?沈味重重地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扣著冰冷的磚地面。

?他的眼神從痛苦逐漸轉變為一種近乎可怕的茫然。

?他緩緩站起身，游離地看著眼前的灶臺，看著身旁掛著的木勺，看著桌上擺放的碗筷。

?他失聲了，他也失去了所有的記憶與知識。

?而現在，他連自己為什麼要在這個漆黑的小巷裡開這樣一家餐館，都徹底想不起半點端倪了！

?那本泛黃的菜譜漂浮在半空中，上面的字跡、標點、符號盡數抽乾，只剩下一片觸目驚心的空白！

?沈味呆呆地立在灶臺前，雙手無措地懸在半空。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面前這些東西叫什麼，更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