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先辭場,難脫舊時傷_第14章 謝知行身形一僵
第14章
謝知行身形一僵。
我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份報告:
“謝知行,你知道你剛才那番話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你什麼都知道,但你選擇了無視。”
“因為你覺得我會一直等,對不對?”
謝知行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翕動,卻沒說出話來。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現在林鹿沒了,你的工作沒了,你的積蓄沒了。”
“你回頭一看,發現只剩下我了。”
“所以你來找我。”
“不是因為愛我,是因為你沒有別人可找了。”
“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的?”
我轉過身,直直看著他的眼睛:
“你告訴我,如果林鹿沒有發那個影片,如果網上沒有鬧起來,如果一切都還像從前一樣風平浪靜,”
“你還會來找我嗎?”
“你還會坐在這裡,跟我說“重新開始”嗎?”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謝知行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他:
“我不知道。”
我笑了。
“你看,你自己都不確定。”
“那我憑什麼拿自己剩下的人生去賭?”
謝知行猛然站起身,椅子被帶倒在地,發出刺耳的響聲。
他上前兩步試圖拉住我的手臂:
“你聽我說,許鳶,不是這樣的。”
“我只是,我只是以為你能一直對我好,我有恃無恐了而已。”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面無表情。
他的手僵在半空,又緩緩收回來,攥成了拳。
“我現在真的知道錯了,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你在我身上浪費了七年的時間,我現在開始彌補你,好不好?”
他死死看著我,眼中滿是哀傷和後悔。
那是我第一次在謝知行眼裡看到這種情緒。
以前他永遠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彷彿天塌下來都跟他沒關係。
現在他終於慌了。
可惜太晚了,我只覺得嘲諷:
“彌補?”
“謝知行,你知道我流產那天你在幹什麼嗎?”
他的身體明顯一震。
“你在幫林鹿改論文。我打了你三個電話,你一個都沒接。”
“我一個人打車去醫院,一個人籤手術同意書,一個人在病床上躺了一整夜。”
“你告訴我,你要怎麼彌補?”
“把孩子還給我嗎?”
謝知行的眼眶瞬間紅了,整個人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
“對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對不起。”
我退後一步,和他拉開距離:
“現在離開,不然我報警。”
“謝知行,你很噁心。”
這是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我對謝知行說過最重的話。
他的臉色瞬間煞白,身形劇烈顫抖。
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半晌,他垂下頭,轉身離開。
背影蕭索,肩膀微微塌著,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門被關上。
我聽得見門外響徹了一整夜的嗚咽,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獨自舔舐傷口。
那聲音悶悶的,壓抑的,像是怕被我聽見又忍不住。
中間他敲了兩次門,很輕,像是怕吵到我。
七年裡我哭了多少次,他有一次走過來敲過我的心門嗎?
凌晨三點的時候,嗚咽聲終於停了。
我透過貓眼看出去,他靠著我的房門坐在走廊裡,頭埋在膝蓋間,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
那條圍巾,是我三年前織給他的,他從來沒戴過,說款式太老氣。
現在倒是戴上了。
我收回目光,上床睡覺。
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準備出門上班。
開啟門的時候,走廊裡已經沒有人了,只有地上放著一杯熱拿鐵和一張便利貼:
“你以前每天早上都喝這個。”
我看了一眼,直接略過鎖門走了。
到公司樓下的時候,我在便利店重新買了一杯。
自己買的,喝著踏實。
工位上坐下沒多久,手機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簡訊:
“我不會再打擾你了,但我想告訴你,我會一直在海城。”
“你需要我的時候,隨時聯絡我。”
我面無表情地刪掉簡訊,開啟電腦。
新專案的deadline在下週,沒空搭理一個前夫的自我感動。
中午吃飯的時候,陳知打來電話,語氣裡帶著火氣:
“阿願,謝知行是不是去找你複合了?你怎麼回的?”“讓他滾。”陳知笑了:
“好樣的。我就知道你不會心軟。”
“對了,跟你說個事,林鹿那個瘋子好像也來海城了。她在網上發了條動態,說要來海城找人。我怕她來找你麻煩,你小心點。”
我想起咖啡館那天林鹿最後的眼神,那裡面有一種不甘心的瘋狂。
“知道了。”
“要不要我陪你幾天?”
“不用,我又不怕她。”
掛了電話,我繼續吃飯。
林鹿要來就來吧,反正我的日子不會因為任何人而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