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婚錯愛_第9章 季懷明走後的第三天
第9章
季懷明走後的第三天,季懷舟找到我了。
他出現在我公寓樓下的時候,我剛從健身房回來,渾身是汗,頭髮紮成一個亂糟糟的丸子頭,手裡還拎著一袋從超市買的菜。看到他靠在單元門門口的那一瞬間,我第一反應是把手伸進包裡摸防狼噴霧。
「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季懷舟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態。他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臉上的紅痕已經消了,但整個人看起來頹廢了不少,眼下掛著兩團明顯的青黑,「我......想跟你談談。」
我站在原地,上下打量了他幾秒。
坦白說,我對季懷舟沒有任何感情,連恨都沒有。三年前稀裡糊塗嫁給他,是因為我認錯了人;三年後乾脆利落地離婚,是因為我不需要再偽裝。從頭到尾,他只是一個被我利用的工具人,和被他利用來贏賭約的我,本質上是同類。
「談什麼?」我問。
「能上去說嗎?」他看了一眼四周,「這裡不太方便。」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大白天的,樓下還有物業和保安,他不敢做什麼。更何況我包裡有一整瓶防狼噴霧,對付他綽綽有餘。
上樓之後,他在沙發上坐下,打量著這套公寓。
「這房子......當時是我挑的。」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城西這個片區剛開發的時候我就看中了,想著以後結婚了可以搬出來住。誰知道買下來之後一天都沒住過。」
我把菜放進廚房,給他倒了杯白開水——不是茶,不是咖啡,就是白開水。
他用我的冷淡來維持最後的體面。
「季懷舟,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吧。」我在他對面坐下,「你哥不在國內,沒人能幫你撐腰。但我勸你想清楚,你來找我的事,你哥遲早會知道。」
「我知道。」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我不是來求你的,也不是來找你麻煩的。我只是......想跟你道歉。」
我挑了挑眉。
這倒是個新鮮事。
「道歉?」
「遊艇上的事。」他低著頭,不願意看我的眼睛,「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加上阿雲一直在哭......她說她覺得自己像個外人,永遠都進不了季家的門。我一時鬼迷心竅,就想......就想用那種方式讓她覺得我對她是真心的。」
「用犧牲我來證明你對她的真心?」我冷笑一聲,「季懷舟,你的邏輯還真是清奇。」
「我知道很混蛋。」他攥緊水杯,「我後來想了很久。其實從小到大,我一直活在我哥的陰影裡。他什麼都比我強,什麼都比我好。我唯一比他強的,大概就是比他更會玩、更會浪。但那種強是假的,我自己也知道。」
「娶你,是那群狐朋狗友攛掇的賭約,賭的是我能求婚多少次。我當時覺得追到你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就做了。可把你娶回來之後,我才發現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當一個丈夫。我沒辦法對你負責,也不配擁有你。」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不像季懷舟。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恍惚。這還是那個在遊艇上嬉皮笑臉地說「讓兄弟們玩玩」的男人嗎?
「蘇雲呢?」我問,「她知道你來找我嗎?」
提到蘇雲,季懷舟的表情變了。那是一種很複雜的表情——有溫柔,有愧疚,還有一種隱隱的不安。
「阿雲她......走了。」
「走了?」
「帶著孩子走了,回老家了。」季懷舟的聲音低下去,「那天從季家別墅搬出來之後,我們大吵了一架。她說她不想再過這種偷偷摸摸的日子,說跟我在一起永遠沒有名分,還說我給不了她和孩子一個正常的家。」
他苦笑了一下:「我為了她離了婚,她卻說不要我了。喬晚,你說我是不是活該?」
我想說「是」,但看著他這副模樣,到底還是沒有落井下石。
「所以你今天來,是因為被蘇雲甩了,心裡難受,想找個人傾訴?」
「不是。」季懷舟抬起頭,看著我,目光裡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認真,「我來是想告訴你,我準備出國了。」
「出國?」
「法國。我哥那邊有個分公司,他讓我過去從頭學起。」他自嘲地笑了笑,「從基層做起,住員工宿舍,拿最低工資。用我哥的話說,就是讓我去重新學習怎麼做人。」
我愣了幾秒。季懷明在出發去法國之前完全沒有跟我提過這件事。
「你同意了?」
「同意了。」季懷舟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其實你說得對,我這個人,從小到大就沒認真做過一件事。讀書是混的,工作是混的,連結婚都是混的。蘇雲走的時候跟我說,她最失望的不是我給不了她名分,而是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麼。」
他轉過身,看著我:「你呢?你當年在西湖邊遇到的那個人,真的是我哥?」
我點了點頭。
「真他媽狗血。」季懷舟罵了一句,然後忽然笑了,「早知道你心裡裝的是他,我當初就不該費那麼大勁追你。直接把你往他面前一領,多省事。」
我也笑了。
這是我和季懷舟之間第一次不帶任何敵意地聊天,也是最後一次。
他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喬晚,遊艇上的事,對不起。」
「嗯。」
「我哥那個人,其實挺好的。就是太死板了,什麼事都要自己扛。」他頓了頓,「你要是真喜歡他,就別等他主動。他那個人,等一輩子也等不來一句主動的話。」
然後他走了。
電梯門關上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了很久。
我站在門口,想著他剛才說的那些話,忽然覺得季懷舟這個人,也許還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