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婚錯愛_第6章 接下來的半個月
第6章
接下來的半個月,日子過得異常平靜。
蘇雲沒有搬走,但明顯收斂了很多,至少不敢再在公開場合和季懷舟出雙入對了。季懷舟依然不和我說話,每天早出晚歸,回來就往蘇雲屋裡鑽。季懷明照常早出晚歸地工作,偶爾在家裡碰見我,會點個頭,寒暄兩句,然後各走各的路。
好像那天晚上車裡那場半明半暗的對話,從來沒有發生過。
但我沒有閒著。
我開始按計劃推進第三步——收集證據。
既然決定要離婚,就不能空手走。季懷舟是過錯方,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我請了私家偵探,拍到了他和蘇雲同進同出的照片,拿到了他在各種場合對蘇雲表白的錄音。私家偵探甚至還拍到了他們在商場裡給蘇雲的孩子買嬰兒用品的影片,畫面裡的季懷舟推著嬰兒車,蘇雲挽著他的手臂,看起來和一家三口沒什麼兩樣。
這些證據,足夠我在離婚官司裡佔據絕對優勢了。
但光有這些還不夠。
我還要一樣東西——季懷舟和狐朋狗友們在群裡炫耀賭約的聊天記錄。
這是我打垮他最致命的一擊。
季懷舟這個人有個毛病,喝多了就喜歡吹牛。我找人查過他的微信聊天記錄備份,只要能拿到他的手機解鎖密碼,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
那天晚上,季懷舟罕見地沒有去蘇雲的房間,而是約了一群兄弟在外面喝酒,喝到凌晨兩點才被人架回來。
他醉得不省人事,被傭人和蘇雲一起攙上了樓,扔在床上。蘇雲幫他脫了鞋,擦了臉,哄了幾句後便去了浴室。
他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就是現在。
蘇雲洗澡的動靜從浴室傳來,水聲嘩嘩地響著,大概還要洗一會兒。孩子被傭人帶去嬰兒房了,季懷舟躺在床上,鼾聲如雷。
我無聲地推開門,快步走到床頭櫃前,拿起手機。
他的解鎖密碼是三年前設的,當時他為了展示自己的「忠心」,當著我的面輸過幾次——蘇雲的生日,930216。
我試了。
密碼錯誤。
我愣了一下。蘇雲的生日是二月十六,930216沒錯。難道他改了?
我又試了他自己的生日。
還是錯誤。
手機提示還剩兩次機會。
我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心跳開始加速。如果連續輸錯五次,手機會被鎖定,季懷舟一定會發現有人動過他的手機。到時候不僅拿不到證據,還會打草驚蛇。
浴室裡的水聲停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腦飛速運轉——季懷舟會用什麼密碼?他自己的生日不是,蘇雲的生日也不是,那會是......
蘇雲女兒的生日。
我快速回憶私家偵探提供的資料。蘇雲的女兒叫豆豆,出生日期是11月8日,也就是221108。
我試了一下。
鎖屏解除。
主螢幕亮起來的瞬間,我差點笑出聲。季懷舟啊季懷舟,你愛她愛到連手機密碼都設成她女兒的生日,這份深情,用在證據上真是再好不過了。
我飛快地開啟微信,搜關鍵詞「賭約」,找到了他和兄弟群的聊天記錄。
往上翻。
翻到三年前。
找到了。
那天晚上,季懷舟在群裡發了三條訊息。
「操,老子贏了!喬晚答應了!說好了啊,每人一輛車,誰都別想賴賬!」
「哈哈哈十次求婚,這女的也太好追了,老子就是跟你們打個賭,隨便追追而已,誰想到還真成了。」
「結婚?結就結唄,反正娶回來放著唄,又不要錢。我爸不是老說我玩世不恭嘛,這回給他娶個兒媳回來,堵他的嘴!」
下面是一片起鬨聲。
「季少牛啊!十次求婚換十輛跑車,值了!」
「那女的長得還行,季少不虧。」
「什麼愛不愛的,女人嘛,追到手放家裡就行了,季少外面該怎麼玩還怎麼玩。」
我飛快地截圖、錄屏,一條一條證據往自己手機上發。
浴室的水聲又響了起來。
蘇雲洗完澡了,吹風機開始嗚嗚地響。
我還有最多兩分鐘。
我退出微信群,打算清理一下剛才的操作痕跡就撤。但退出的時候,微信列表最上方的一個對話方塊引起了我的注意。
對話方塊的頭像是季懷明。
最後一條訊息是今天下午發的。
我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
然後我看到了讓我血液凝固的一段對話。
季懷明:「你去跟喬晚道歉,現在就去。」
季懷舟:「哥,你怎麼又幫她說話?我什麼都沒做錯,我不道歉。」
季懷明:「你帶蘇雲去酒會,讓喬晚在全公司面前丟臉,你還說你什麼都沒做錯?」
季懷舟:「她自找的!誰讓她整天在你面前裝可憐?我跟她結婚本來就只是為了一個賭約,她要是受不了可以離婚啊,我巴不得!」
季懷明:「季懷舟,你再說一遍試試。」
季懷舟:「我說錯了嗎?哥,你不會是真看上她了吧?一個破賭約贏回來的女人,你要的話我給你啊,反正我碰都沒碰過——」
下面是一條系統提示:「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很久,最後變成了一個字。
季懷明:「滾。」
然後沒有更多的對話了。
我看著這段聊天記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季懷明讓季懷舟來跟我道歉。
季懷明說了「滾」。
季懷舟問他是不是看上了我——他沒有否認。
我沒有繼續往下翻,因為我聽到吹風機停了。
我迅速清除了操作痕跡,把手機放回原位,退出了房間。
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我的手還在抖。
不是害怕,是激動。
季懷明沒有否認。
季懷明沒有否認。
這個訊息在我的腦海裡炸開,像煙花一樣絢爛。他那樣一個滴水不漏的人,在親弟弟的質問面前,選擇了不否認。這不等於承認,但比任何承認都有分量。
我躺在床上,把手機按在心口,盯著天花板,忽然覺得自己渾身充滿了力量。
證據拿到了。
季懷明的態度也試探出來了。
接下來,就差一個讓季懷明徹底失控的契機。
而這個契機,很快就被季懷舟親手送到了我面前。
那天是週末,季懷明出差在外地,要三天後才回來。
晚飯前,季懷舟破天荒地坐在了餐桌對面,用一種我不太習慣的、帶著一絲歉疚的語氣說:
「喬晚,明天陪我去參加一個活動吧。」
我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什麼活動?」
「一個朋友辦的私人派對,要求必須帶家屬。」他難得地對我笑了笑,「以前的事是我不對,這次就當幫我個忙,好不好?」
我看著他的笑容,心裡警鈴大作。
季懷舟主動跟我示好,這還是結婚三年來的頭一次。而且他選擇的時機太巧了——季懷明不在,蘇雲也不在飯桌上。
「蘇雲呢?」我問,「你帶她去不就行了。」
「她帶著孩子回老家了,過幾天才回來。」季懷舟嘆了口氣,「要不然我也不會來求你。這次活動挺重要的,我一個人去不太合適。」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
但我本能地覺得不對勁。
「什麼派對?」我又問。
「就是一個普通的遊艇派對,」季懷舟笑了笑,給我夾了一筷子菜,「都是些圈裡的朋友,你不用擔心,就當出去散散心。」
我看著碗裡他夾的菜,心裡的疑雲越來越濃。
三年不聞不問,忽然給我夾菜?黃鼠狼給雞拜年,非奸即盜。
但我還是答應了。
「好啊,幾點出發?」
「明天下午三點,我讓司機來接你。」季懷舟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好好打扮一下,不用太正式,穿漂亮點就行。」
晚上我回到房間,把季懷舟反常的舉動反覆想了幾遍,最終得出一個結論——他不是良心發現,而是另有所圖。
什麼「遊艇派對」「必須帶家屬」——大機率是個藉口。
但他的目的是什麼?在派對上讓我出醜?把我灌醉然後拍我的不雅照?還是乾脆把我「送」給他哪個兄弟?
我見過他那些狐朋狗友,一個比一個玩得花。在他們的圈子裡,「賭約贏來的女人」是可以隨便分享的獵物。季懷舟如果在他們面前誇下海口,說要把我「貢獻」出來,一點都不奇怪。
我應該拒絕的。
但我答應了。
因為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第二天下午,我穿了一件看起來十分保守的連衣裙,外面套了一件長風衣。保守到脖子的領口以下都遮得嚴嚴實實,看起來就像是去參加一場正經的下午茶。
但在這件連衣裙的內襯裡,我縫了一個微型攝像頭。
包裡還裝了一個隱秘的錄音筆。
出門前,我給季懷明發了一條訊息:「大哥,我今晚跟懷舟去參加一個遊艇派對,可能會晚點回來。」
他很快回復:「哪個遊艇?具體地址?」
我把地址發給了他,又加了一句:「你出差順利嗎?懷舟說是個私人派對,應該沒什麼大事,不用擔心。」
發完這條訊息,我把手機調成靜音,上了季懷舟派來的車。
傍晚五點,我到達了碼頭。
季懷舟穿著一身花哨的休閒西裝,站在遊艇前面等我。他身邊站著四五個男人,都是他那群狐朋狗友,一個個笑得意味深長。
「嫂子來了!嫂子好啊!」一個染著黃毛的男人朝我揮手,笑容猥瑣。
「好久不見嫂子了,還是那麼漂亮。」另一個胖子嘻嘻哈哈地打量我,目光讓人很不舒服。
季懷舟走上前,親暱地攬住我的肩膀:「今晚大家好好玩,我老婆難得賞臉出來一次,都給點面子啊。」
我強忍著把他手甩開的衝動,露出得體的微笑。
上船之後,我才發現這艘遊艇上除了我,一個正經女性都沒有。
倒是有幾個穿著清涼的女郎,端著香檳在甲板上走來走去,看樣子是花錢請來的。
「嫂子,來來來,喝一杯!」黃毛遞過來一杯香檳。
我接過杯子,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然後假裝抿了一口,實際上嘴唇都沒碰到杯沿。
「味道不錯,」我笑著放下杯子,「不過我不太能喝,少喝點。」
黃毛和胖子交換了一個眼神,我沒漏掉。
季懷舟也端著一杯酒走過來,拍了拍黃毛的肩膀:「別灌她,她真的不能喝。」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維護我,但我注意到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角餘光在給我使眼色——不是給我的,是給黃毛的。
像是在傳遞什麼暗號。
我的心沉了沉。
果然有鬼。
酒過三巡,天色漸暗,遊艇駛離了港口,四周只剩下一片茫茫海水。
季懷舟的狐朋狗友們開始放肆起來,摟著那些女郎又親又抱,場面越來越不堪入目。
我坐在角落裡,低頭看手機,假裝在刷微博,實際上在偷偷錄音。
季懷明給我回了訊息:「派對什麼時候結束?我讓人去碼頭接你。」
我沒有回覆。
因為季懷舟正朝我走來。
「喬晚,」他在我身邊坐下,臉上帶著我從未見過的溫柔笑容,語氣卻讓我脊背發涼,「我有一個提議,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說。」
「你看,我們結婚三年,有名無實,誰都不開心。」他翹起二郎腿,品了一口紅酒,慢悠悠地說,「我想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什麼辦法?」
「今天晚上,」他湊過來,在我耳邊輕輕說,「你陪我這些兄弟們玩玩,就當是......最後的狂歡。」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什麼意思?」我冷聲問。
季懷舟笑得很輕鬆,好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別裝糊塗嘛,就是那個意思。你放心,他們都是有分寸的人,不會太過分的。而且今晚過後,我們就算是兩清了——你想離婚我就簽字,財產全部歸你,怎麼樣?」
他把「財產全部歸你」說得很大方,像是施捨一樣。
我死死地盯著他,胃裡翻湧著噁心。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他忽然對我示好了。
他不是良心發現,而是打算在他那些狐朋狗友面前兌現賭注——「一個賭約贏回來的女人」,既然是贏來的,那麼跟兄弟們「分享」也是理所應當的。
而今晚這場遊艇派對,就是他設下的局。
先把我灌醉,再讓他的兄弟們輪番上陣,最後再拿離婚和財產當封口費。
打得一手好算盤。
「喬晚,你想想啊,」季懷舟見我沉默,以為我在猶豫,繼續勸說道,「你不是一直想離婚嗎?只要你今晚配合,明天我就把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放在你面前。財產全部歸你,一分不少,你可以拿著錢去找你的白月光。多划算的買賣。」
他說到「白月光」的時候,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嘲諷。
我低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用一種平靜到詭異的眼神看著他:
「懷舟,今天你當著你那些朋友的面好好說,是不是隻要今晚我跟你的兄弟們在一起,你就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並且把所有財產全部給我?」
季懷舟眼睛一亮,以為我動搖了。
「當然!我季懷舟說話算話,今天在座所有人都可以作證。」
「那讓各位做個見證,」我站起來,笑盈盈地看著在場所有人,聲音清晰而穩定,「從今晚開始,我和季懷舟恩斷義絕,再無任何關係。明天一早,離婚協議書到位,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周圍響起稀稀拉拉的歡呼聲和掌聲。黃毛和胖子對視一眼,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們大概以為我今天晚上跑不掉了。
季懷舟也放鬆了警惕,靠在沙發上,衝黃毛努了努嘴:「你們幾個,待會兒對喬晚溫柔點啊,畢竟也是我名義上的老婆——」
話沒說完。
我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一把亮晶晶的東西,猛地拍在面前的茶几上。
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
茶几上,我慢慢攤開手心,是一把串在鑰匙扣上的小型防狼電擊器,頂端還滋滋冒著藍色的火花。
「我這人呢,有一個壞習慣,」我笑眯眯地看著眾人,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孩,「不喜歡陌生人的髒手碰我。」
黃毛的笑容僵在臉上。
胖子往後退了一步。
季懷舟的臉色變了又變,陰沉沉地盯著我:「喬晚,你什麼意思?我好心好意帶你出來玩,你還帶這種東西?」
「好心好意?」我歪著頭看他,「季懷舟,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麼?」
「你有青梅,我也有白月光。」
「我跟蘇雲的事你果然在記恨——」
「我的白月光不是你。」我打斷他,笑容燦爛,「我說的是你哥,季懷明。」
全場死寂。
季懷舟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嘴巴張著,半晌沒說出話來。
「你......你說什麼?」
「我當初答應你的求婚,是因為我以為那個人是你哥。」我一字一頓,把這些年憋在心裡的話全部倒出來,「我找了他十年,好不容易找到了,卻發現嫁錯了人。這三年來我一直覺得對不起你,所以不管你對我多差,我都不吭聲。可現在我知道了,你娶我是為了賭約,我嫁你是為了你哥——」
我攤攤手:「咱倆半斤八兩,誰也別嫌棄誰。」
季懷舟的臉色鐵青。
黃毛和胖子面面相覷,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所以今晚的事,」我拿起手機晃了晃,「全程我都有錄音。剛才你說的每一個字,包括“讓兄弟們玩玩”、“財產全部歸我”、“最後的狂歡”——我都錄下來了。」
「你說,這份錄音如果交給律師,或者發給媒體,會怎麼樣?」
季懷舟猛地站起來,伸手就要搶我的手機。
我後退一步,拿起茶几上的防狼電擊器對準他:「別動。這把東西雖然看著小,但接觸皮膚會讓肌肉瞬間痙攣,足夠疼得你滿地打滾。你想試試嗎?」
季懷舟的動作僵住了。
「你他媽是瘋了吧?」他咬牙切齒,「你是來陰的!」
「陰?」我冷笑,「季懷舟,你帶你兄弟們來輪你自己的妻子,你還好意思說我陰?我今天要是沒準備,是不是就得任你們擺佈了?」
就在這時,船艙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踹開。
季懷明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領帶歪了半截,頭髮被海風吹得凌亂,額角有一層細密的汗——看樣子是一路從機場飛馳過來的,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船艙裡的每一個人,在看到黃毛和胖子臉上的猥瑣笑容時冷到極點,在看到桌上那把防狼電擊器時微微停頓,最後落在我的臉上。
「喬晚。」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壓著什麼翻湧的情緒。
「大哥,」我看著他,笑了笑,「懷舟今天請了好多人來玩,我說我要回家,他不讓。」
季懷明邁步走進船艙。
他每走一步,周圍的溫度就好像降低一度。黃毛和胖子不自覺地往旁邊縮,連那些濃妝豔抹的女郎都識趣地退到了角落裡。
他在季懷舟面前停下。
季懷舟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哥,你怎麼來了?這是我們的私人派對——」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船艙。
季懷舟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哥哥:「你......你打我?」
「這一巴掌,替爸打你。」季懷明的聲音冷得像深冬的冰,「教你做人要有個底線。」
啪。
第二巴掌。
季懷舟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角滲出血絲。
「這一巴掌,替季家列祖列宗打你。讓你記住,季家的男人,不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季懷舟被連打兩巴掌,眼眶都紅了,正要發作,季懷明抬起手——他條件反射地縮了縮脖子。
但季懷明沒有打第三下。
他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弟弟,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季懷舟,你讓我噁心。」
然後他轉身走向我。
他什麼話都沒說,只是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我肩上,然後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
「走。」
一個字。
但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有力量。
他護著我走出船艙的時候,那群狐朋狗友自動讓出一條路,沒人敢攔。
路過黃毛身邊的時候,季懷明腳步頓了頓,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爸的公司最近在談季氏的供應鏈合同,是吧?」
黃毛的臉色刷地白了:「季......季總......」
「不用談了。」
四個字,輕飄飄的,像是彈掉衣服上的一點灰塵。
黃毛整個人癱在了地上。
走出船艙,海風迎面撲來,帶著鹹腥的氣息。
我裹著他的西裝外套,跟在他身後走下舷梯。碼頭上,他的車已經停在那裡,司機小跑著開啟車門。
上了車,暖氣開得很足,但我還是忍不住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後怕。
如果我沒有提前準備。
如果我沒有帶錄音筆和防狼電擊器。
如果季懷明沒有趕來。
今晚會發生什麼?
我不敢想。
車子平穩地駛出碼頭,車廂裡一片沉默。季懷明坐在我旁邊,目視前方,側臉的線條繃得很緊,像是在極力壓制什麼。
「大哥,」我開口,聲音有些啞,「謝謝你。」
他沒有回應。
「你怎麼會在附近?不是出差嗎?」
「你的訊息。」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許多,「你說“懷舟說是個私人派對,應該沒什麼大事”——他從不跟你說這種話。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他察覺到了異常,連夜改了航班飛回來,直接從機場趕到碼頭。
我看著他的側臉,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你妹妹以前......」我頓了頓,「不是,你這些年,為懷舟做了多少這種事?」
季懷明沉默了一會兒,說:「太多了,數不清。」
「那你有沒有為自己活過?」
他側過頭,看了我一眼。
這一眼,比今晚的夜色還深,比車窗外的海風還涼。
但也比這些年我見過的任何東西,都更真實。
他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
「明天律師會聯絡你。離婚協議已經擬好了,條件隨便你開。」
「如果我要你呢?」
車廂裡陷入了死寂。
季懷明的手放在膝蓋上,五指微微收緊。
過了很久,他閉上眼睛,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喬晚,別逼我。」
「你這句話,」我看著他,心跳如擂鼓,「我可以理解為“不是不想,是不能”嗎?」
他沒有否認。
季懷明沒有否認。
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掠過,像一道道光軌劃過我的人生。
我和他並排坐著,中間隔著二十釐米的空隙。這二十釐米,是豪門倫理,是小叔與嫂嫂的距離,是他死守了三十年的底線。
但我知道,今晚過後,這二十釐米會一寸一寸地縮短。
因為他在暴怒之中趕來救我,卻連我的手都沒有碰。
因為他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的時候,手指刻意避開了我的皮膚。
因為他在最該剋制的時候越了界,在最該越界的時候死死剋制。
季懷明,你的銅牆鐵壁,裂開了。
而我,會從這條裂縫裡鑽進去,讓你的世界裡,從此不再只有規矩和體面。
手機亮了一下,是律師發來的離婚協議書初稿。
我看了一眼,然後側頭看向窗外,嘴角彎起一個只有自己能察覺的弧度。
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