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婚錯愛_第7章 律師的離婚協議書在第二天上午準時送到了別
第7章
律師的離婚協議書在第二天上午準時送到了別墅。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攤著那份厚厚的檔案,每一頁都已經被律師用彩色標籤標註好了重點。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落在紙頁上,把那些冷冰冰的法律條款曬得微微發燙。
季懷舟坐在我對面,左臉上還殘留著昨晚被季懷明扇出來的紅痕。他一言不發地盯著協議書,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陰鷙得像隨時會撲上來咬人的野狗。
蘇雲抱著孩子坐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她的目光在季懷舟和我之間來回游移,眼底藏著一種我看不太懂的複雜情緒——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懼。
季懷明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所有人,只留給我們一個沉默的背影。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了兩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陽光在他肩膀的輪廓上鍍了一層金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石像。
從昨晚到現在,他沒有主動跟我說過一句話。
但他也沒有離開。
律師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專業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調開始逐條宣讀協議內容。財產分割、股權轉讓、贍養費計算、保密條款——每一條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把三年婚姻量化成了一串冷冰冰的數字。
「......綜上,喬晚女士將獲得季懷舟先生名下兩處房產、現金補償五千萬元整,以及——」
「等等。」季懷舟突然打斷律師的話,抬手指向我,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現金五千萬?憑什麼?她嫁給我三年什麼都沒做過,連個孩子都沒生出來,憑什麼拿這麼多?」
律師面無表情地翻了一頁檔案:「季懷舟先生,根據我方掌握的證據,您在婚姻存續期間存在嚴重過錯行為,包括但不限於婚內出軌、惡意欺騙、以及——」他頓了頓,「昨晚在遊艇上發生的事。如果您對財產分割方案有異議,我們可以走訴訟程式。不過我需要提醒您,一旦進入訴訟,昨晚的錄音和影片將成為公開的庭審證據。」
季懷舟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他猛地轉頭看向蘇雲,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東西。蘇雲抱著孩子,嘴唇抖了抖,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把臉埋進了孩子的襁褓裡。
「籤吧。」季懷明的聲音從落地窗前傳來,沒有轉身,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季懷舟攥緊拳頭,指節捏得咔咔作響。他死死盯著面前那份協議書,像是在盯著自己的恥辱柱。過了很久,他抓起桌上的筆,用力在簽名欄裡寫下自己的名字。筆尖戳穿了紙頁,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他把筆摔在桌上,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往外走。路過蘇雲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走。」
蘇雲愣了一下:「去......去哪兒?」
「去哪都行,」季懷舟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打磨過木頭,「反正不在這兒。」
蘇雲慌忙抱起孩子,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過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我看得很清楚——那裡面沒有愧疚,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類似於羨慕的東西。
大門關上的聲音沉悶而決絕。
律師收好檔案,朝季懷明的背影微微鞠了一躬,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客廳裡,只剩下我和季懷明兩個人。
陽光從落地窗外面照進來,在地板上拖出長長的光影。空氣中浮動著細小的塵埃,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簽完了。」我率先打破沉默,把屬於自己的那份協議書收進檔案袋裡,「從今天起,我就不是季家的人了。」
落地窗前的背影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轉身。
「嗯。」
就一個字。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他身後,隔著一臂的距離停下。
「季懷明,」我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昨晚車上的那個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
他沒有說話。
「我說“如果我要你呢”,你沒有回答。」我往前走了一步,距離縮短到半臂,「現在我離婚了,和你弟弟之間的婚約已經不存在了。你能不能看著我的眼睛,認認真真地回答我一次?」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久到我開始懷疑昨晚車上那一瞬間的鬆動只是我的錯覺。
然後他轉過身來。
陽光從他背後打過來,讓他的表情藏在陰影裡,看不分明。但我能看到他的眼睛——那雙我找了十年的眼睛,此刻正注視著我,裡面翻湧著某種極力壓制卻依然洶湧的情緒。
「喬晚,」他的聲音低而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你知道嗎?」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搖頭,嘴角浮現一絲苦澀的弧度,「你以為我是你十年前在西湖邊遇到的那個少年,以為我是溫柔善良的、會把自己的傘給陌生人的好人。但喬晚,那只是你記憶裡的一個瞬間、一個片段。」
他往前走了一步,縮短了我們之間最後的距離。他比我高出一個頭,低頭看我的時候,目光裡有某種近乎殘忍的坦誠。
「真正的季懷明,十六歲進公司,十九歲把第一個背叛父親的元老踢出董事局,二十三歲在併購案裡逼得對手跳樓。商場上的人都叫我“冷麵閻王”,不是因為我冷漠,而是因為我做事不擇手段。」
「我對季懷舟嚴格,不是出於兄長的關愛,而是因為他闖的禍最終都要我來收拾。我對你好,一開始也只是因為你是季家的兒媳,維護你就是維護季家的臉面。」
「昨晚我去碼頭,不是因為什麼兒女情長。是因為你是我弟弟的妻子,他要把你推進火坑,我這個當哥哥的不能不管。換作任何一個季家的人,我都會這麼做。」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像是在用刀一層一層地剝開自己,把最醜陋的部分攤開給我看。
「所以你看,」他退後一步,重新拉開了距離,「我從來不是你記憶裡那個人。你的白月光,只是一個十七歲的、會在下雨天給陌生女孩遞傘的季懷明。那個人也許存在過,但他早就被商場、被家族、被這些年所有的爾虞我詐磨沒了。」
「你不該喜歡現在的我。」
他說完了。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精準地紮在我心上。
但我沒有哭。
我甚至笑了。
「季懷明,」我往前走一步,把他退後的那一步補回來,「你以為你說的這些,我不知道嗎?」
他怔了一下。
「十六歲進公司,十九歲踢走元老,二十三歲逼對手跳樓——這些事我全都知道。嫁進季家三年,我聽過無數人講你的故事,每一個版本都比我說的更誇張、更冷血。」
「可是你知道我還知道什麼嗎?」
我仰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知道你逼跳樓的那個對手,是因為他做假賬坑了幾百個工人的血汗錢,跳樓之前你給他家裡送了足夠他孩子唸完大學的錢。」
「我知道你把元老踢出董事局之後,每年過年都會去看他的老母親,從來沒讓任何人知道。」
「我知道你對季懷舟嚴格,是因為你怕他走歪路。你說他闖的禍都是你來收拾,可你收拾的方式不是縱容——昨晚那兩巴掌,你打完他的手在發抖,你以為我沒看見?」
季懷明的表情變了。
那層冷硬的面具上,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痕。
「你說你的好都是裝的,是因為我是季家的兒媳,換個人你也會這麼做。」我深吸一口氣,把最後一句話甩在他臉上,「那我問你——換個人,你會連拖鞋都忘了換,抱著她跑三條街送去醫院嗎?」
他沉默了。
那個被我一直記在心裡的畫面——我闌尾炎發作暈倒的那天,季懷舟踹了我兩腳說我裝死,是季懷明衝過來給了他一拳,連拖鞋都沒換,抱著我從別墅一路跑到了最近的醫院。
三條街。
他的腳底被石子硌出了血,到了醫院才被護士發現。
這些事他從來沒提過,是我從護士嘴裡問出來的。
「那......那是因為——」他的喉結動了一下,第一次在我面前顯露出某種無措。
「因為什麼?」我追問。
他沒有回答。
「因為你覺得對不起我?因為我是季家的兒媳?因為換成別人你也會這麼做?」我把他的理由一條一條堵回去,「季懷明,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你對我好,不是因為我是誰,而是因為——我就是我。」
「你對我好,在你還不知道我是你弟妹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十年前西湖邊那把傘,傘柄上刻著你的名字。你給了一個陌生女孩,什麼都沒圖。季懷明,那時候的你和現在的你,是同一個人。」
我說完這些話,胸膛劇烈起伏,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季懷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陽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明明滅滅,像一場隨時會醒來的夢。
過了很久。
他抬起手。
那隻手懸在半空中,離我的臉頰只有三釐米的距離。他的指尖微微發顫,像是在觸碰一件珍貴到不敢觸碰的東西。
但最終,他把手收了回去。
「喬晚,」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給我一點時間。」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不是拒絕。
是「給我一點時間」。
「多久?」我問。
「不知道。」他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目光恢復了慣常的冷靜,但最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我得先清理乾淨一些事情。你離婚的訊息很快就會傳出去,媒體會聞風而來,董事會那邊也需要交代。還有懷舟......他雖然混賬,但終究是我弟弟。我得給他一個交代,也得給季家一個交代。」
「等這些事都處理完——」他頓了頓,「我們再談我們之間的事。」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這個男人,連給自己爭取幸福都要排在所有責任之後。
但這就是季懷明。
十年前他會把自己的傘給一個陌生的女孩,自己淋著雨回家。十年後他也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把自己的心意壓在最底下。
「好,」我說,「我等。」
「但季懷明,你記著——」我伸出食指,戳在他胸口的位置,「這個地方,我已經預定了。在你想通之前,不許給別人。」
他沒有躲。
我的指尖能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透過襯衫布料傳過來,還有他心跳的節奏——沉穩有力,但在那一瞬間,漏了一拍。
「好。」他說。
就一個字。
但比任何承諾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