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不解,至此終年_9.
9.
周詩雨的孩子還是被打掉了。
她本打算利用懷孕免受刑罰。
可許硯之強行把她帶去做了人流。
林淮安也不管她。
手術那天,許硯之站在手術室門口,面無表情。
周詩雨被推進手術室時一直哭喊,說那是林淮安的孩子,可沒有人應她。
手術結束後,她還沒來得及休養,警察就來了,以涉嫌故意殺人罪將她帶走。
訊息傳得很快,許家在當地也算有頭有臉,結果兒媳婦不僅指使他人買兇殺人,孩子還是丈夫好友的。
這種事在上層圈子成了最刺激的談資。
許母出門都能聽到別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許父氣得血壓飆升,住了兩次院。
兩人夜裡都睡不踏實,許母說總夢見我滿臉血汙地站在她床邊,伸著手要索命。
許父聽了也跟著做噩夢,說一閉眼就看到我的影子。
我聽了只覺得好笑。
我從沒入過他們的夢。
他們夢見的,是他們自己的心虛。
許硯之整個人也渾渾噩噩。
他白天把自己關在書房裡,誰也不見,晚上睜著眼睛熬到天亮。
有一次走樓梯,一腳踩空,整個人差點滾下去。
要不是保鏢反應快接住他,怕是要摔出個好歹來。
他扭傷了腳,被保鏢扶進臥室休養。
全程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目光渙散,不知道在看什麼。
案子結束後,相關的涉事人員都被判了刑,都付出了相應的代價。
林淮安把我的骨灰葬在了父母墓碑旁邊。
他說,生前沒能護住我,死後要讓我回到爸媽身邊,讓爸媽保護我。
葬禮辦得很簡單,沒有幾個人知道。
讓我意想不到的是,小丫來了。
她不知道從哪打聽到的地址,由新的支教老師帶著,才找到這片墓園。
她站在我墓碑前,放下一束白花,蹲下來,小聲說:
“林老師,害你的壞人都被抓了,你安心吧。”
頓了頓,她又說:
“林老師,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知道,你是好老師。”
“當初我爹孃不讓我上學,是你偷偷替我交了學費,我一直記得,打算長大後還你的,可惜你不在了。”
“林老師,你在那邊要過得好好的。”
我飄在半空,看著她瘦小的身影,心裡湧起一點暖意。
替她交學費的事我差不多都忘了。
但是沒想那麼多,只是覺得她不上學可惜。
她也是山區裡難得對我有善意的人。
如果不是她,我還不知道要爛在那個土坡下多久。
我張了張嘴,想說聲謝謝,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風拂過她的髮梢,她像感覺到了什麼,抬頭朝我站的方向看了看,又喊了一聲“林老師”。
許硯之和林淮安站在不遠處。
他們穿著黑衣,神色憔悴,眼眶都是紅的。
小丫走後,他們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許硯之伸手,輕輕撫摸墓碑上的照片,聲音低啞:
“對不起,思恬,對不起。”
林淮安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早已是淚流滿面。
我已經有了自己的墓碑,屍體也已經下葬,算是入土為安。
靈魂不再能逗留這個世界了。
我朝墓碑的方向飄去。路過許硯之身邊時,帶過了一陣風。
許硯之像是察覺到什麼,猛地抬頭,四下張望:
“思恬?是你嗎?”
四周只有風聲。
他等了很久,沒有回應。
終於慢慢低下頭,看不清表情。
我站在墓碑前,看著他們,心裡沒有快意,只覺得悲涼。
他們毀了我,如今再怎麼懊悔,也換不回一條命了。
那些欺騙,那些痛苦,那些夜夜被折磨的記憶,不會因為他們此時的悲傷就輕易消散。
我的身體越來越輕,最後看了一眼他們。
我想說,下輩子,不要再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