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嫌我油煙味,我開了五家飯店_第1章 丈夫把離婚協議送到我面前
丈夫把離婚協議送到我面前,還替我攏了攏沾滿油煙的頭髮。
他架著細邊眼鏡,斯文得像個教了一輩子書的人。
「這幾年確實苦了你。可我在研究所天天對著圖紙,回到家想有個人能跟我聊聊詩詞歌賦,你張口卻是哪桌沒付錢、哪種菜又貴了五毛。」
「咱們早就沒有共同語言了。為了兩個人都輕鬆些,簽字吧。」
他輕而易舉的抹刀了我這些年來對家庭的付出。
我失魂落魄地出了門,迎面被失控的貨車撞出去很遠。
嚥氣前,我看見那個能跟他談詩詞歌賦的女大學生撐著傘,紅著臉朝他走去。
再睜開眼,我回到了1992年,正是剛租下這間鋪子的那天。
他站在門外皺著眉:「女人整天在外面拋頭露面不好看,要是被我同事撞見......」
我抬手把抹布丟進了水盆。
「你嫌我給你丟臉?那正好,民政局還沒關門,今天就把婚離了。」
1.
沈硯舟怔在門口,顯然沒想到這句話會從我嘴裡出來。
在他的認知裡,我連高中都沒讀過,離開他便活不下去。
他緩了一口氣,把怒意壓下去,又擺出那副替我著想的樣子。
「姜念,你怎麼越來越不講理?我不過提醒你注意影響,你就拿離婚嚇唬我。過日子不是鬧著玩,你別一有脾氣就拿婚姻撒氣。」
「我犯不著嚇你。」
我轉身進了鋪子。
「我在夜市賣了兩年盒飯,錢是我一分一分攢的,店也是我自己租的,你有什麼資格嫌我難看?」
「沈硯舟,你想要體面我給不了。這個婚我今天離定了,誰反悔誰是孫子。」
我多看他一眼都犯惡心,索性彎腰擦起積灰的灶臺。
他杵在門外,臉上一會兒青,一會兒白。
幾個路過的街坊停了腳,朝這邊小聲議論。
他最在乎別人怎麼看自己,哪受得了當街被圍觀。
「好,這是你親口說的。」
沈硯舟咬緊後槽牙,嗓音冷了下來。
「以後別回來求我!你真以為一個女人離開丈夫,還能在外頭紮下根?我今天就成全你。」
他跨上那輛鳳凰牌腳踏車,蹬得飛快,一次也沒回頭。
2.
第二天早晨,民政局的門才剛開啟。
沈硯舟穿著熨得筆挺的中山裝,站在臺階上攥著牛皮紙袋。
見我準時過來,他挑了下眉。
辦離婚的人不多,窗口裡坐著一位燙捲髮的大姐。
她看看我,又看看沈硯舟,忍不住勸道:「小夫妻哪有過不去的坎?男同志看著挺不錯,女同志也別太較真,互相讓一步。」
沈硯舟扶了一下眼鏡,說話仍舊不急不慢。
「同志,還是給我們辦吧。我們的思想和追求都不在一個層面。我想的是精神進步,她只計較眼前那點小錢,勉強過下去也沒有意義。」
大姐被他這一套話說得直眨眼。
我把結婚證和戶口本放到桌上,沒讓他繼續表演。
「他說得對。他的精神最金貴,一個月工資全拿去買外文書,一分錢也不會交給家裡。油鹽煤火都是我賣盒飯掙的,他吃我的、穿我的,還嫌我做的飯俗氣。我養不起這種人,麻煩您蓋章吧。」
沈硯舟的臉一下漲得發紫。
「姜念,你少在這裡信口開河!」
他終於裝不下去了,聲音高得半個大廳都聽得見。
我沒理他,只把材料往辦事員面前推了推。
大姐看明白了,不再勸和,收好證件便蓋下鋼印。
拿到離婚證時,我??口壓了兩輩子的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走出民政局,我第一次覺得清晨的風這麼幹淨。
「這下如你的願了?」
沈硯舟追出兩步,口氣像在施捨:「存摺裡的兩千塊給你,算我最後補償你。宿舍是研究所分給我的,你今天就搬走。」
我熬夜起早賣飯,兩千塊就是這麼一文一文攢下來的。
他把我的錢還回來,也要算成他給的恩情。
我笑了一聲:「你放心,除了我的東西,你屋裡一根線我都不會拿。」
回到那間擠得轉不開身的職工宿舍,我只花一個鐘頭便收完了衣服。
沈硯舟坐在沙發上翻泰戈爾,故意裝得若無其事。
門就在這時被人敲響。
外面站著個穿白底碎花裙的姑娘,馬尾辮梳得齊整。
她懷裡抱著只保溫飯盒。
「沈老師,我聽說您胃又不舒服,特地熬了南瓜粥,趁熱喝一點吧。」
她叫蘇晚晴。
看見我提著行李,她目光躲了一下,很快又笑得單純無害。
「嫂子也在呀?我就是來看看沈老師,沒別的事。」
沈硯舟把詩集合上,走過去接飯盒。
他對蘇晚晴格外溫柔:「謝謝你,晚晴。我正好有幾處詩歌翻譯拿不準,一會兒還想聽聽你的看法。」
這兩個人的靈魂,果然默契得很。
我提起行李,肩膀擦開擋在門口的蘇晚晴。
「讓一下,別堵著我搬東西。」
蘇晚晴叫了一聲,軟著身子朝沈硯舟倒去。
沈硯舟忙把人扶住,衝我的背影罵道:「姜念,你就是個不講理的潑婦!」
我沒回頭,提著包一步步下了??。
當潑婦又怎麼樣?
上輩子我溫順賢惠,最後只落得橫??街頭。
這一回,我寧可渾身銅臭,也要把錢和日子都攥在自己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