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嫌我油煙味,我開了五家飯店_第2章 3離開研究所家屬院
3.
離開研究所家屬院,我當天就住進了新鋪子的後院。
屋子破了些,勝在地方夠用,前面開店,後面睡覺。
我拿那兩千塊置辦鍋碗、案板和幾張結實的木桌。
1992年,城裡正趕上鼓勵個人做買賣的熱潮。
北街附近有家大紡織廠,南邊的農貿批發市場也在籌建。
工人、司機和進貨的小商販從早到晚不斷。
附近幾家國營飯店菜少、價高,服務員還愛答不理。
我便把生意定在快餐和夜宵上。
價錢實惠,分量夠足,再給菜裡放足油水,幹體力活的人自然願意來。
離開張還差一天,我跑到南郊批發市場挑貨。
市場裡泥水橫流,爛菜葉貼在鞋底,吆喝聲能掀翻棚頂。
我得先把豬肉、香料和米麵的長期進貨價談下來。
走到一個香料攤前,我為五毛錢差價和攤主掰扯了半天。
「老闆,這批八角受過潮,香氣都跑了。我要的是長期走量,一斤最多一塊二。你張口就要一塊七,真把我當外行糊弄?」
攤主長得高大粗壯,本想看我是年輕女人,多賺我一筆。
被我說破貨色,他面上掛不住,揮手就趕人。
「去去去,嫌貴就別買!市場上都是這個價,我還不伺候你了!」
「巧了,我聞著也覺得這貨配不上一塊七。」
一道低沉的男聲從我身側插進來。
我順著聲音轉過頭。
男人穿著黑夾克,留著乾淨利落的寸頭。
他個子很高,眉骨清晰,眼神落在人身上時很有分量。
四周都是討價還價的嘈雜聲,他站在那裡卻很惹眼。
男人抓起幾顆八角,在指間捻開聞了聞。
「受潮後又拿去烘過,裡面的香味早散了。
」
「老曹,做買賣要守規矩。你再拿這種貨蒙人,市場下次統購就別排你的攤位了。」
攤主臉色立刻變了,彎腰堆起滿臉笑。
「哎喲,賀老闆,您怎麼親自逛到這裡來了!都是誤會,夥計把舊麻袋搬錯了,我馬上換!」
男人沒有接他的話,轉而看向我。
「這位女老闆懂貨。你缺什麼去東排第三個鋪子,報我的名字,老闆會按進貨底價給你。」
賀廷川。
我在記憶裡很快翻出了這個名字。
上輩子,他後來成了南城最有名的地產商,幾乎握住了整條物流線。
那時剛到1992年,他的買賣還侷限在批發市場,替人統購、跑運輸。
我沒有故作客氣,當即點了頭。
「謝了,賀老闆。我叫姜念,準備在紡織廠北街開飯館,往後肉、菜和香料都少不了從這裡進。」
他既不擺架子,也沒有因為我是女人便輕看我。
他只掃過我寫得密密麻麻的進貨單。
「北街客流不錯。姜老闆,祝你明天開門就有好生意。」
拿到便宜又新鮮的食材,我連夜回店裡吊了一大鍋滷湯。
那是我上輩子反覆試過無數次的配方。
鍋蓋一掀,濃厚的肉香順著街口飄出很遠。
第二天一早,鞭炮炸響,門頭上的「姜記飯館」正式開張。
幾盆滷肉和滷大腸油亮噴香,被我端進門口的玻璃櫃。
剛下夜班的紡織廠工人循著味道,很快圍了過來。
「老闆娘,你這個滷肉飯一份多少錢?」
「大哥,兩塊錢一大碗,肉管夠,還免費添熱湯,吃不飽儘管來找我!」
我圍著圍裙,握著大鐵勺,切肉、盛飯、澆滷汁,一刻都沒停。
還沒到中午,備好的五十份飯便賣得一份不剩。
夜裡又有司機聞著爆炒腰花和麻辣鴨血的香味進門。
第一天打烊時,我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燈泡昏黃,我卻坐在桌邊把毛票和大團結數了兩遍。
扣掉本錢,淨賺三十五塊。
在當時,這抵得上普通工人小半個月的工資。
我把每張鈔票撫平,貼身收進衣袋。
錢進了自己的口袋,心才算真正安穩。
至於沈硯舟,大概還在餓著肚子,陪他的知己談詩和遠方。
4.
飯館的生意比我預計的還要好。
我捨得用料,口味夠重,定價也明明白白。
不到一個月,姜記飯館便成了北街最熱鬧的吃飯地方。
我請了兩個手腳利落的大嫂洗碗切菜,晚上還在門口擺夜宵桌。
從早市忙到深夜,我常常連一口水都顧不上喝。
可我精神一天比一天足,臉色也比住在家屬院時紅潤。
一個傍晚,飯點剛到,屋裡已經坐得滿滿當當。
我站在灶邊顛勺,忽然聽見一道刺耳的抱怨。
「這是什麼地方,地上又油又髒,我新買的皮鞋都沒法落腳。」
我沒停手,只朝門口掃了一眼。
沈硯舟和蘇晚晴並肩站在那裡。
蘇晚晴換了件嶄新的的確良裙子,拿手帕掩著鼻子,嫌棄全寫在臉上。
沈硯舟也穿了一套挺括西裝。
他皺著眉看了一圈,最後才把目光落到我身上。
看見我戴套袖、額頭全是汗,他臉上浮出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惜。
「姜念,你看看自己現在成了什麼樣。」
他避開一桌喝啤酒的工人,走到灶臺邊。
「你為了跟我置氣,非要在這種人來人往的髒地方耗著。炒一盤菜才掙幾個錢,卻把自己弄得滿身油煙、說話粗俗,真的值得嗎?」
我把菜盛進盤裡,遞給旁邊幫工的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