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嫌我油煙味,我開了五家飯店_第3章 擦乾手後
擦乾手後,我才抬眼看他。
「沈大研究員不去食堂吃清水白菜,怎麼也進了我這種俗地方?是來嘗飯,還是來看看普通人怎麼活?」
蘇晚晴往前挪了一步,挽住沈硯舟的胳膊。
「姜姐,你千萬別多想。沈老師主持的課題剛拿了所裡獎勵,今天特地請我出來吃頓飯慶祝。」
「我們只是碰巧走到這裡。沈老師惦記你一個女人過得難,才想進來看一眼。」
她抬起白淨的手,把鬢邊碎髮別到耳後。
「姜姐,你的手怎麼裂了這麼多口子?我們拿筆的人只費腦子,不像你天天碰油水,實在太遭罪了。」
句句像關心,句句都在顯擺她比我體面。
上輩子,我的確被她這副樣子刺得抬不起頭。
如今再看,只覺得她演得費勁。
「既然出來慶祝,就自己找空位坐。」
我取下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把選單放到桌面。
「今天的黃鱔賣六塊,紅燒肉八塊。兩位到底吃什麼,別堵著過道。」
沈硯舟一聽價格,臉當場沉了。
六塊錢在1992年夠一家人買好幾天的菜。
他一個月工資加補貼才一百出頭,還總拿去買書。
從前他的日常開銷,都是我從飯錢裡擠出來補。
沒了我這個錢袋,他哪捨得花八塊錢吃紅燒肉。
「姜念,你眼裡是不是隻剩錢了?一盤黃鱔敢賣六塊,你這是開飯館還是當街搶錢?」他壓著嗓子發火。
「價寫在紙上,誰也沒逼你吃。嫌貴就出門往右,研究所食堂兩毛錢一份的土豆絲正適合你。」
我說完便收回選單。
旁邊幾桌客人聽見爭執,全都望了過來。
「西裝穿得挺氣派,六塊錢的菜都捨不得點,還帶個年輕姑娘來擺什麼闊?」
一名喝得臉紅的貨車司機扯著嗓子笑他。
屋裡頓時響起一片鬨笑。
沈硯舟的臉又漲成了暗紅色。
他這輩子最怕別人當眾揭掉自己的體面。
他拍響桌面,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那層溫和外皮終於破了。
「姜念,你別以為掙了幾個小錢就能在我面前張狂!」
「鄭副所長跟這片的檢查部門都熟!你這小飯館地面油成這樣,衛生、消防哪一樣經得住查?我明天就請他打個招呼,讓人封了你的店,看你還怎麼留在城裡!」
店裡突然靜了下來。
普通人做生意,最怕的就是有人故意找麻煩。
蘇晚晴在旁邊輕聲添火:「姜姐,你向沈老師認個錯吧。他一向心軟,你肯低頭,他不會真把你逼得沒飯吃。」
他們認定我離了沈硯舟,便只能任他拿捏。
我看著那張得意的臉,手已經碰到案板邊,正準備趕人。
後門外傳來一道冷沉的聲音。
「威風不小。我倒想看看,誰能一句話封掉我賀廷川名下租出去的商鋪。」
通往後院的門簾被人掀開。
賀廷川嘴裡咬著一根沒點著的煙,邁步進了飯館。
幾名中年男人跟在後頭,腋下都夾著公文包。
那幾個人裡,正好有沈硯舟剛剛搬出來撐場面的鄭副所長。
平日在人前端著架子的鄭副所長,此刻額頭冒汗,忙朝賀廷川陪笑。
「賀總,您別誤會!這事跟我們所裡沒有關係,絕對沒有!」
沈硯舟看到副所長,身體一下僵住。
「副......副所長?您今天怎麼會來這裡?」
5.
鄭副所長快步走到沈硯舟面前。
「沈硯舟,你在這裡喊什麼!賀總是市裡重點引進的企業家,這一排商鋪都歸他的公司。
你跑來威脅人家的租戶,還想借我的名頭找檢查部門,誰給你的膽子?」
沈硯舟呆呆站著,一句話也接不上。
他看看副所長,又看看面無表情的賀廷川。
那副清高自持的讀書人做派,當場碎得乾乾淨淨。
「副所長,我事先不知道。都是姜念她故意......」
「住口!」鄭副所長直接截斷他,「你們已經離婚了,別把私事鬧到外面,更別拿單位替你撐腰!」
「所里正到評級的時候。你再惹一次事,今年的進修名額就不用想了,馬上給我走!」
沈硯舟晃了一下,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
蘇晚晴嚇得縮到他身後,連頭都不敢抬。
工人們又笑起來,這一回聲音比剛才更大。
沈硯舟待不下去,拽著蘇晚晴狼狽地往外跑。
跨門檻時他絆了一腳,踉蹌幾步才衝出街口。
我把視線收回來,朝賀廷川點頭。
「賀老闆,今天讓您看笑話了。後院堆得那麼亂,您怎麼會從那邊進來?」
賀廷川把那根菸從嘴邊拿下,夾在指間。
「我帶人看這一帶的商鋪改造,從後巷經過時聞到滷肉味,就掀簾子進來瞧瞧。」
他選了張剛收拾乾淨的桌子坐下,指節在桌邊敲了兩下。
「姜老闆,有筆生意,你敢不敢接?」
我給他倒了一杯熱茶,放到手邊。
「您把要求說清楚,我算算能不能做。」
「南郊市場已經動工,我手下三百多名工人,還有一支跑運輸的車隊。現在的食堂捨不得放油,工人吃不飽,下午幹活沒勁。」
「從明天開始,中午、晚上各送三百份盒飯到工地。量大,時間也卡得緊,你接得住嗎?」
一天六百份飯,絕不是小數目。
可這也是一筆每天都有的穩定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