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改嫁,我認了瘸將軍做爹_第7章 我聽得心裡發緊
」
我聽得心裡發緊。
「會疼多久?」
谷大夫伸出三根手指。
「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每日都疼,一日也躲不過。」
我趕緊抓住爹爹的手。
「阿寶陪著你,你要是想哭,就把臉藏在阿寶背後。」
爹爹看了看我還沒有他巴掌寬的後背,居然點了頭。
「成。到時別嫌爹爹把你的新襖哭溼。」
谷大夫被逗樂了,從藥箱最底下翻出一包銀針。
「還有心思說笑,??不了。今日先行針,明日起按我的方子泡腿練步。」
行針比我想的還嚇人。
長針一根根扎進舊傷周圍。
爹爹咬住一塊布,汗水很快溼透鬢角。
阿孃在旁邊替他擦汗,我則蹲在地上數針。
往後的日子更難熬。
天還未亮,阿孃便燒好一大桶藥湯。
泡過腿後,福伯和侍衛架起兩根木槓,讓爹爹扶著練習挪步。
他每動一下,額頭上的筋就跳一下。
阿孃站在木槓外替他數數。
「二十七、二十八,再走兩步就能歇息一下了。」
爹爹的衣裳已經溼透,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只說今日到這裡。
我抱住木槓,不肯讓福伯把輪椅推來。
「昨日走了三十步,今日還差兩步,不能少。」
爹爹瞪我,我也鼓著臉瞪回去。
最後他只好重新握緊木槓。
「小債主,等我腿好了,第一個追著打你的屁股。」
三個月後,院裡的桃樹剛冒出花苞。
我照常蹲在石階上數螞蟻,忽然聽見福伯在身後吸了一口涼氣。
爹爹沒有坐輪椅。
他扶著木杖,從廊下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阿孃伸著手跟在旁邊,卻忍著沒有扶。
我不敢動,也不敢眨眼,直到那雙靴子停在我面前。
爹爹俯身,穩穩把我抱了起來。
「看見沒有?爹爹說過,要站著給你撐腰。」
9.
又過了半年,爹爹的腿恢復了七八成。
他走得久了仍會跛,雨天也還會疼,卻能騎一段慢馬,甚至能把我架在肩上繞院子。
陛下派人來過幾次,最後親自把他召進宮。
陛下想讓他官復原職,重新領兵出征。
爹爹卻謝絕了,只肯幫著朝廷整理舊日兵法,在京中教一教年輕將領。
他笑稱自己如今只想留在家裡「陪妻教女」,不願再去朝堂同那些文官爭長短。
陛下沒有勉強,還賜下不少金銀,準他不上朝也照領俸祿。
我們的日子就這樣安穩下來。
聽說趙二牛沒錢後又去偷酒,被酒坊夥計抓住打斷了一條腿,等他從牢裡出來,已經成了只能沿街討飯的乞丐。
第二年春天,阿孃帶我去城外施粥。
我在一群乞丐中看見了他。
他衣衫破爛,頭髮結成一團,為了一隻饅頭被人按在泥裡打。
趙二牛認出我後縮了縮脖子,嘴唇動了幾次,終究沒敢喊我的名字。
我穿著暖和的新衣,身邊跟著府裡的婆子,再也不是那個任他打罵的賠錢貨。
我把手裡的肉包遞給一位餓得發抖的老婆婆,沒有給他。
阿孃教過我,人可以善良,卻不能把善良送給狼。
我牽住阿孃的手,從他面前走了過去。
那一刻,舊屋裡的酒氣、打罵和冬夜的冷,全被我留在了身後。
我姓裴,是裴硯的女兒,也有全天下最好的爹爹和阿孃。
......
十年一晃而過。
京城最大的酒??裡,說書先生又在講裴將軍的故事。
「要說這位裴大將軍,那真是一段傳奇!」
他把醒木拍得山響,??上??下的人都抬起了頭:「當年將軍傷了雙腿,娶到一位不離不棄的賢妻,這才重新站了起來!」
說書先生捋了捋鬍鬚,越講越起勁:「他還養出一位文武雙全的姑娘,如今要替大齊鎮守邊關,稱得上巾幗不讓鬚眉!」
二??雅座裡,我聽得耳朵發燙,只好用手擋住半張臉。
「爹,這位先生是不是又收了你的銀子?同一段話,我都聽過八百回了。」
爹爹坐在對面,兩鬢已經斑白,精神卻還很好。
他剝好一隻蝦放進阿孃碗裡,故意板起臉。
「胡說。你爹是會花錢買好話的人嗎?分明是百姓自己愛聽。」
阿孃笑著瞪了他一眼。
「昨日是誰偷偷塞給先生二兩銀子,還叮囑人家多誇一誇阿寶?」
爹爹被揭穿也不臉紅,反而挺直了腰。
「我閨女這麼出息,還不許我請滿京城的人聽一聽?」
他看向放在我手邊的行囊,把聲音壓得很低:「再說了,阿寶明日就要去邊關,這一走不知何時才回來,我這個當爹的......捨不得。」
話說到末尾,他的眼圈果然又紅了。
這些年,他在外人面前仍是不好親近的鐵面將軍,在我和阿孃跟前卻越來越藏不住眼淚。
我走到他身邊,像小時候那樣把頭靠在他肩上。
「爹爹放心,我已經長大,會照顧好自己。」
我又握住阿孃的手,讓他們都看著我:「我是您的女兒,一定會像您當年那樣,守好大齊的邊關,也守好我們的家。」
爹爹拍著我的手背,哽咽得說不出話。
阿孃望著我笑,眼裡的欣慰與不捨都沒有藏。
窗外亮起萬家燈火。
這就是我的家。
哪怕沒有血緣的牽絆,愛也讓我們緊緊相連。
這就是我最好的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