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改嫁,我認了瘸將軍做爹_第5章 她俯身握住阿娘的手
她俯身握住阿孃的手,聲音已經哽住。
「柳姐姐......真的是你?我找了你這些年,總算找到了。」
阿孃怔怔望著她,過了片刻才認出來。
「你是......阿蓉?」
滿園忽然靜了,連爹爹都轉頭看向阿孃。
誰也沒料到,被他們叫作鄉野婦人的阿孃,竟與最受寵的貴妃是舊識。
周大人額上的汗一顆接一顆往下掉。
貴妃緊緊握著阿孃,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逃荒那年,你把僅剩的一碗粥讓給我,我才活著走到京城。」
「姐姐,我派人尋過許多地方,怎麼一直沒有你的訊息?」
宮宴的動靜驚動了陛下,遠處的儀仗很快朝這裡轉來。
阿孃替貴妃擦了擦眼淚,仍像在村裡安慰舊鄰那樣自然。
「活下來便好。我當時只是往前多遞了一隻碗,哪裡值得你記這麼久。」
貴妃聽了,反而把她的手握得更牢。
「姐姐肯忘......我不能忘。那碗粥救的是我的命。」
我擠到兩人中間,仰頭看了半天。
「娘娘也是阿孃撿回家的孩子嗎?」
四周又響起一陣忍不住的笑聲,貴妃含著淚摸我的臉。
爹爹怕我說出更驚人的話,伸手把我撈到輪椅旁。
「阿寶,宮裡不許亂認親戚。」
最前面的內侍甩開拂塵,尖聲通報:「陛下駕到——」
5.
陛下走到近前時,貴妃還拉著阿孃不肯鬆手。
他的目光掃過跪地眾人,落在臉色慘白的周大人身上,眉頭當即皺起。
「愛妃,這是遇見誰了,竟哭成這樣?」
貴妃側身讓出阿孃,把當年逃荒路上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若沒有柳姐姐讓給臣妾的那碗粥,陛下今日便見不到臣妾了。」
陛下聽完,目光落到阿孃身上。
「你救過貴妃,為何這些年從未到宮裡領賞?」
阿孃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民婦當時只想救人,並不知道她日後會成為娘娘。若救人也要先計較回報,那碗粥就不乾淨了。」
陛下怔了怔,隨即大笑,連說了幾個好字。
他笑過之後,終於想起跪在腳邊的周大人。
「你方才又在這裡鬧什麼?」
周大人伏得更低,額頭幾乎貼上地磚。
「臣只是來向裴將軍敬酒,絕無冒犯夫人之意。」
我從爹爹身後探出腦袋,摸了摸自己有些餓的肚子。
「可是他剛才說阿孃是山村裡的新鮮玩意兒,還說爹爹管不好婦人。」
陛下低頭看我,眼裡帶著笑。
「小丫頭,你是誰家的孩子,記性倒這樣好?」
我挺起??脯,一隻手指阿孃,另一隻手指爹爹。
「我是柳孃的女兒,也是裴將軍的女兒。我叫阿寶,記壞人的話從來不會記錯。」
阿孃趕緊伸手拉我的衣袖。
「阿寶,不可在御前胡鬧。」
陛下襬了擺手,讓內侍從御案上端來一碟花糕。
「無妨。敢說實話的孩子該賞,這碟點心給她。」
我拿了一塊,卻沒有立刻吃,反而走到周大人面前。
「周大人,你的臉白得像沒吃飯。這塊給你,吃飽了就別再亂咬人。」
花園裡先是一靜,接著笑聲像水一樣漾開。
周大人又羞又怕,身子晃了兩下,竟直挺挺倒在地上。
陛下的笑意淡了,命人把他潑醒。
「兵部用的是能辦事的官,不是隻會揭人傷疤的長舌婦。罰你半年俸祿,回去閉門思過。」
周大人醒來便連連叩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臣知罪......求陛下開恩!」
陛下懶得再看他,轉向阿孃與爹爹。
「裴卿為國傷了腿,朕讓他的家眷在宮裡受辱,確是朕照看不周。」
爹爹扶住輪椅扶手,朝陛下欠身。
「臣的腿留不好,嘴卻還能用。臣的妻女也不是任人捏的軟柿子,陛下不必自責。」
陛下被他說得又笑起來,當場賜了阿孃一柄玉如意,又叫人給我添了一大盒點心。
宮宴散去時,方才議論我們的那些夫人都來向阿孃搭話。
阿孃不熱絡,也不冷臉,只一一還禮。
爹爹等我們坐進馬車,才抬手敲了敲我的腦門,數落我今日膽子不小,連朝廷命官也敢拿點心堵嘴。
我抱緊食盒,以為他要罰我。
他卻把嘴角壓了又壓,最後還是露出一點笑。
不過他還是誇了我一句,說我這回沒有給家裡丟臉。
6.
回府的馬車走得很慢,車輪碾過石板,發出有規律的輕響。
我吃了兩塊花糕,困得眼皮直打架。
可我還惦記著爹爹一路偷看阿孃。
「爹爹,你總盯著阿孃做什麼?」
爹爹立刻移開目光,去看窗外黑漆漆的街。
「誰......誰盯著她了?」
我趴到他膝邊,小聲揭穿。
「你看了九回,我都數著呢。」
阿孃被我說紅了臉,抬手替我擦去嘴角的糕屑。
爹爹沉默許久,忽然問她。
「當初媒人上門時,你知道我這輩子可能都站不起來。為何還肯嫁?」
阿孃的手頓了一下。
「我帶著孩子被趕出家門,無處可去,起初確實是想給阿寶找一處能遮雨的屋簷。」
爹爹的神色暗下來,手也越攥越緊。
「如今有了貴妃這層舊情,你若後悔,我可以給你一筆銀子,放你另尋去處。」
阿孃抬眼看他,沒有半點遲疑。
「我不後悔。住進府裡以後,我才知道這裡不是隻有屋簷,還有一個肯給我們擋鞭子的人。」
她伸手覆在爹爹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