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改嫁,我認了瘸將軍做爹_第6章 你護了我和阿寶
「你護了我和阿寶,我們也想護著你。日子是人過出來的,不是拿腿走出來的。」
爹爹喉頭動了動,低聲開口:
「柳娘......多謝。」
阿孃笑著搖頭,說一家人不必言謝。
我等了半天也沒人理,急得從兩人的胳膊底下擠進去。
「還有阿寶呢,阿寶也會護爹爹!」
爹爹一把按住我的腦袋,不許我亂鑽。
「坐好,風從車縫裡灌進來了。」
我抱住他的胳膊,把臉貼在厚實的衣袖上。
「這樣就不冷了。爹爹回家要把小兔子給我。」
他的肩膀一僵,顯然沒想到自己的秘密早已敗露。
「還沒做好......急什麼。」
我立刻坐直,睡意也飛了。
「我都看見耳朵了。今晚做完,明早阿寶就要騎著它去院裡。」
阿孃忍笑忍得肩膀發抖。
「那是木兔子,不是小馬,哪裡經得住你騎。」
我想了想,又退了一步。
「不能騎也行。只要爹爹做的,我把它擺在枕邊,天天給它吃糖。」
爹爹終於笑出了聲。
回府後,福伯果然從書房捧來一隻木兔子。
兩隻耳朵一高一低,肚皮也削得不算圓,我卻喜歡得捨不得放手。
夜裡我抱著木兔子睡在側屋,半夢半醒間聽見正房的門開了一回。
我迷迷糊糊聽見阿孃說水涼了。
爹爹催她別再忙。
後來燈影熄掉,院子裡只剩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第二天早晨,阿孃梳頭時臉一直紅著。
爹爹在廊下看兵書,書拿倒了都沒有發現。
我指著他笑了半天,他也只咳了一聲,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7.
好日子過得飛快,轉眼便到了冬天。
京城的冬風冷得扎人,爹爹那雙傷腿又疼了起來。
阿孃每日換著方子熬藥膳,還把粗鹽炒熱了給他敷腿。
可他的舊傷實在太重,疼得厲害時,一整夜都合不了眼。
我半夜醒來,總能聽見正屋傳出被????壓住的悶哼。
那一夜,外面的雪下得格外大。
我起來找水喝,迷迷糊糊看見迴廊裡立著一道黑影。
我以為府裡進了賊,張口要喊時,才覺得那道身影十分熟悉。
是爹爹。
他沒有坐輪椅,正用兩隻手撐緊欄杆,滿頭是汗地逼自己站起來。
兩條腿抖得厲害,膝蓋撐不住他的分量,一次又一次往下彎。
他卻始終咬著牙,每倒下去一點,便重新發一次力。
這樣冷的天,他身上只穿著單衣,汗珠順著臉落進雪裡,砸出一個個小窩。
「起......給我起來......」
他低低吼著,像是在同不聽話的雙腿拼命。
「裴硯,你還算什麼男人!難道要妻子和女兒伺候你一輩子!」
他再次撐起身體,搖搖晃晃地站直了一瞬。
可下一刻,傷得最重的左腿猛地軟了下去。
「撲通!」
爹爹整個人重重摔進雪地。
那聲悶響聽得我心口都疼。
他趴在那裡,一拳砸進雪裡,嗓子裡滾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我站在門邊,眼淚一下便湧了出來。
我邁著兩條小短腿衝過去,想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可我實在太小,抱緊他的手臂也拉不動半分。
「爹爹!你別嚇阿寶!」
我哭著摟住他的胳膊:「阿寶不嫌棄爹爹,阿孃也不嫌棄!坐輪椅的爹爹照樣是大英雄!」
爹爹抬起頭,臉上全是雪,雙眼紅得嚇人。
他望著我哭花的臉,眼裡的絕望一點點退去,只剩難受和心疼。
「阿寶......是爹爹沒用......」
「爹爹最有用!」
我一邊用袖子擦他臉上的雪,一邊哭得直抽氣:「爹爹趕得走壞人,給阿寶刻過木兔子,也教我認字!誰也沒有爹爹有用!」
這時,正屋裡的燈忽然亮了。
阿孃披著外衣,急匆匆跑了出來。
她看見倒在雪裡的爹爹,什麼也沒責備,只同趕來的福伯一起把他扶回輪椅。
進屋後,阿孃拿熱帕子給他擦淨身上的雪,又重新給他的膝蓋上藥。
爹爹一直低著頭,像個闖了禍又不敢認錯的孩子。
「柳娘......是我不好。」
「先別說話。」
阿孃打斷他,聲音已經發顫:「裴硯,我知道你想站起來,是為了我和阿寶。」
「可你若凍壞身子,真把我們母女留在世上無人照看,那才叫沒有用。」
她把藥酒用力揉進爹爹的膝蓋,低著頭又說:
「我已經託貴妃去尋名醫了。咱們踏實治,一年不成便治十年。」
「哪怕你這輩子都不能站,你也是我認下的夫君,是阿寶認下的爹。」
爹爹眼裡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他猛地抱住阿孃,把臉埋在她腰間,哭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悄悄鑽回被窩,外頭雖是大雪,屋裡卻暖得很。
因為我知道,無論再遇見什麼事,我們這個家都不會散。
8.
那位遊醫姓谷,進門時揹著一個破藥箱。
他的鬍子亂得像一把枯草。
他繞著爹爹的輪椅走了三圈,又用手指敲了敲爹爹的膝蓋。
「腿沒??,人倒先把自己埋了半截。」
爹爹冷冷看他。
「再敲一下,我讓人把你另一隻手也埋進去。」
谷大夫不但不怕,反而蹲下來捏了捏他的腳踝。
阿孃緊張地跟在旁邊。
「大夫,他的腿到底還能不能治?」
谷大夫翻開爹爹從前的藥方,嫌棄得直撇嘴。
「能治,但要把長錯的筋一點點拉開,比重新挨一回刀還疼。
熬不住就別浪費我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