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被劃掉的那一天,他後悔了_第1章 1我有一本只有我看得懂的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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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本只有我看得懂的賬本。
爸爸陪媽媽一次,我就畫一個太陽。
爸爸答應媽媽的事沒做到,我就畫一個叉。
媽媽懷孕七個月的時候,太陽只有三個,叉已經九十八個了。
第九十九個叉,是媽媽進醫院那天。
那晚媽媽突然肚子疼,疼得連拖鞋都穿反了。
爸爸明明就在樓下。
可他接到岑梔阿姨的電話後,只丟下一句:“她第一次一個人在國內,我不去誰管她?”
媽媽扶著牆問:“那我呢?”
爸爸嗤了一聲:“懷個孕金貴成這樣?能不能別天天跟一個剛離婚的女人爭?”
我抱著媽媽的包追到電梯口。
“爸爸,醫生說妹妹可能要提前出來。”
他低頭整理袖口,順手摸了摸我的頭。
“你媽嚇唬你的,你才六歲,別學你媽那麼多心眼子。”
門關上後,媽媽在我身後暈倒在地上。
我嚇得大哭,一遍一遍地按電話手錶上的緊急聯絡人。
第二十七遍,爸爸終於接了。
那邊很吵,岑梔阿姨好像在唱生日歌。
我哭著說媽媽裙子紅了。
爸爸沉默了一會兒,笑得特別輕。
“她現在連血包都準備好了?告訴她,演過頭就不好收場了。”
後來鄰居叔叔把媽媽抱下樓。
凌晨四點,醫生說妹妹沒保住。
我把賬本翻到最後一頁,很認真地畫下第九十九個叉。
然後把最上面“爸爸”兩個字劃掉了。
......
急救室的燈滅掉時,我坐在長椅上,裙角都是媽媽的血。
護士姐姐給我擦了三張溼巾。
她擦到我手心時,聲音很輕:“小朋友,你爸爸還沒來嗎?”
我搖頭。
電話手錶已經沒電了。
媽媽被推出來時,臉白得像枕頭。
醫生說:“大人暫時穩住了,孩子沒保住。後續還要觀察出血和感染。”
我聽不懂感染。
我只聽懂妹妹沒了。
我趴到病床邊,摸媽媽的手。
媽媽的手冰冰的。
“媽媽,妹妹是不是生我氣了?我沒有抓住她。”
外婆還沒趕到。
外公還在路上。
病房裡只有我和媽媽。
爸爸是天快亮時來的。
他身上有酒味,袖口沾著亮晶晶的蛋糕奶油。
岑梔阿姨跟在他身後,眼圈紅紅的,手裡還拎著一隻沒拆的生日皇冠。
她一進門就小聲說:“嫂子沒事吧?都怪我,昨晚不該喝多。”
爸爸立刻皺眉:“你別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我看著他。
他先哄的是岑梔阿姨,不是媽媽。
醫生把病歷遞給爸爸:“立先生,您太太昨晚情況很危險,孩子確實沒能保住。”
爸爸的臉一下僵住。
他盯著醫生看了幾秒,像是沒聽懂。
“孩子......真沒了?”
醫生看了他一眼:“昨晚送來的時候情況已經很危險了。”
爸爸嘴唇動了動,臉上一點血色都沒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看向我。
“念念,你電話裡......怎麼沒說清楚?”
我愣住。
“我說媽媽裙子紅了。”
爸爸壓著聲音:“你說紅了,我怎麼知道是這麼嚴重?你才六歲,大人說什麼你就學什麼,你媽媽讓你嚇我,你就真嚇?”
護士姐姐忍不住開口:“立先生,這孩子昨晚哭得一直喘不上氣,我們都看見了。”
爸爸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解釋。
媽媽這時醒了。
她睜開眼,第一句話是:“孩子呢?”
沒有人說話。
爸爸伸手去握她。
“晚棠,醫生說你還年輕,調養好還能再要。”
媽媽看著他,眼淚從眼角滑進頭髮裡。
“立允承,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在哪?”
爸爸停了一下。
岑梔阿姨立刻低頭:“嫂子,對不起,是我昨晚生日,我剛離婚,情緒不太好......”
媽媽沒有看她。
她只看爸爸。
“我問你在哪。”
爸爸聲音冷了些:“你非要現在審我?孩子沒了我不難受嗎?”
媽媽笑了一下。
那一下比哭還難看。
“你難受?”
爸爸皺眉:“你別這樣陰陽怪氣。岑梔那邊一屋子人,她喝醉了沒人管,我不去,她出了事怎麼辦?”
媽媽問:“那我出了事怎麼辦?”
爸爸沒說話。
岑梔阿姨哭了:“嫂子,我真的不知道你會這麼嚴重。允承當時也以為你只是鬧脾氣。”
媽媽閉上眼。
“出去。”
爸爸臉色一沉:“葉晚棠。”
媽媽聲音啞得厲害。
“我說,出去。”
爸爸站著沒動。
我忽然從椅子上跳下來,擋在媽媽床前。
“媽媽讓你出去。”
爸爸看著我,眉頭皺緊。
“念念,你怎麼也跟她學?”
我攥著賬本。
賬本邊角被我的手汗浸溼了。
我沒有哭。
我只是把賬本翻開,讓他看那一頁。
九十九個叉,一個擠著一個。
爸爸的眼神停了一秒。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說:“這是你答應媽媽又沒做到的事。”
爸爸的臉一下沉了。
“誰教你記這些的?”
媽媽睜開眼,看著我。
她說:“以後別記了。”
我以為她要罵我。
可她摸了摸我的頭。
“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