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預警響起時,他們鎖上了我的門_第 2 章 走廊里的感應燈有些暗
第 2 章
走廊裡的感應燈有些暗。
我站在電梯口,手機震了一下。
工作群裡彈出一條訊息。
“承淵,歐洲區那個大客戶的合同進度怎麼樣了?對方明天要最終確認。”
我回復了一個“收到,今晚會核對完畢”。
電梯門開了。
晏南星穿著運動服站在裡面,手裡提著一袋剛買的冰礦泉水。
她看了看我手裡的行李袋。
“看來飯是吃不成了。”
“嗯。”
我走進電梯,按下了一樓。
“你剛才說,你在西區有個空置的開間。”
“是。”
“押一付一可以嗎?”
她低頭看我,目光在我的臉上停留了兩秒。
“不用押金。你先住,按月給就行。”
“謝謝。”
我沒有客氣。因為我現在確實沒有客氣的能力。
西區的開間離這裡有十五公里。
晏南星開車送我過去的路上,車裡放著很輕的純音樂。
“你其實可以不用這麼急著走。”
她在紅綠燈前停下車,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
“等天亮了,找好房子再搬。”
“天亮了,就走不掉了。”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他們會把我反鎖在屋裡。”
晏南星轉過頭。
“什麼?”
“那根插銷,是今天下午剛裝上的。”
我語氣平靜。
“因為陸景和說他做模擬卷的時候,聽見我敲鍵盤的聲音會心煩。”
綠燈亮了。
晏南星沒有再說話,只是把車開得快了一些。
開間很乾淨,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個衣櫃。
“床品是新的,密碼是六個零,你明天自己改。”
她把鑰匙放在桌上。
“早點休息。”
“好。”
門關上後,我沒有休息。
我開啟行李袋,拿出工作用的筆記型電腦,插上電源。
開機。
黑屏。
無論按多少次電源鍵,螢幕始終沒有任何反應。
我拔掉電源,仔細檢查電腦的介面。
在散熱孔的縫隙裡,我摸到了一點黏糊糊的液體。
是咖啡。
而且是加了糖和奶的咖啡。
這臺電腦我出門前剛用過,放在房間的桌子上。
裝插銷的時候,陸景和端著一杯拿鐵站在我門口看熱鬧。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
“你現在知道錯了?我告訴你陸承淵,你今晚就是露宿街頭,我也不會去接你。”
“我的電腦怎麼回事。”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什麼怎麼回事,電腦不就在你那個破包裡嗎?”
“進水了。是咖啡。”
爸爸的聲音立刻變得不耐煩。
“進水就進水了,一臺破電腦值幾個錢。你在這大驚小怪什麼。”
“陸景和是不是碰了我的電腦。”
“他碰你電腦幹什麼。”
旁邊傳來陸景和細微的聲音。
“爸......我下午去哥哥房間拿透明膠,不小心灑了一點進去......”
爸爸的語氣立刻變了,帶上了理直氣壯的維護。
“你聽見了?景和是不小心的。誰讓你喝完咖啡不收拾桌子的。”
“那是我工作用的電腦。裡面有明天要交的客戶合同,還有上半年的核算資料。”
“一份檔案而已,你重寫一份不就行了。你做哥哥的,至於為這點小事跟你弟弟計較嗎。”
“合同價值三百萬歐元。”
我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明天交不上去,公司會追究我的責任。賠償金,我付不起。”
電話那頭沉默了。
幾秒後,媽媽的聲音插了進來。
“陸承淵,你少拿這些天文數字來嚇唬我們。你一個客服,經手什麼三百萬的合同。”
“你就是想找藉口把氣撒在景和身上。”
“我告訴你,你那臺破電腦明天我拿去修。修多少錢我出。現在立刻掛電話,景和要睡覺了。”
嘟嘟嘟。
電話被切斷了。
我看著黑屏的電腦,突然笑了一下。
修。
燒燬的主機板,怎麼修。
丟失的資料,怎麼修。
我拿起手機,給公司的技術部打了個電話。
“林哥,我電腦主機板燒了。雲端備份的最後一次同步是什麼時候?”
“下午兩點。但你下午四點修改的最終版合同,沒同步上去。”
“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
凌晨兩點,我坐在陌生的開間裡,用手機登入了工作後臺。
一點一點,從草稿箱裡把那些丟失的資料重新拼湊出來。
手機螢幕很小,表格的數字密密麻麻。
看久了,眼睛痠痛得像針扎。
外企的規矩很嚴。
交不出東西,就是能力問題。沒有人會聽你解釋你的原生家庭有多爛。
天亮的時候,我終於把最後一份檔案傳送到了徐總的郵箱。
螢幕頂端彈出一條微信。
是陸景和發來的。
“哥哥,對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是你也別怪爸媽,他們就是脾氣急。你昨晚摔門走,媽媽氣得血壓都高了。”
“你中午回來道個歉吧。爸爸買了你愛吃的排骨。”
我看著這段文字。
不是故意的。
他從小到大,弄壞過我無數的東西。
我攢了半年的錢買的限量版球鞋,他借去穿,回來上面沾著洗不掉的墨水。
我準備參加競賽的模型,他“不小心”碰倒,摔成碎片。
每一次,都是“不是故意的”。
每一次,父母都會說“他是你弟弟,你讓著他點”。
我沒有回覆,直接把他的對話方塊刪除了。
閉上眼睛,我靠在椅背上。
這只是個開始。
他們不會就這麼放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