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珠照明珠_第4章 4入宮那日

寶珠照明珠發布時間:2026-09-15作者:殊途途途

4

入宮那日,儲秀宮東偏殿給了明珠,我在西偏殿,中間只隔一道花牆。

當天夜裡,阿母給的婢女碧桃便替我鋪床薰香,嘴裡柔聲道:

“大小姐總算熬出頭了,這往後啊,您可得拿出長姐的派頭來,莫讓二小姐事事壓在您頭上。”

這丫頭自十三歲跟著我,生得圓臉細眉,一雙巧嘴能把死人說活。

前世我視她為心腹,連對明珠的怨氣都不瞞她,

如今想來,她那些“貼心話”,句句都是往我心頭澆油,生怕我與明珠鬥得不夠狠。

我不動聲色,只輕聲道:“今日乏了,明日再說吧。”

這哪是陪嫁丫鬟,分明是阿母釘在我身邊的一根暗樁,專門負責在我與明珠之間撬縫兒。

要成事,得先讓這根釘子為我所用。

我佯作不知,反手便將碧桃用了起來。

每回我得到些明珠不喜的物件,都特意交給碧桃,溫聲道:

“你辦事最妥帖,替我送去給二小姐,便說是我這做姐姐的心意。”

碧桃眼裡掠過一絲喜色,只當我是想借她之手給明珠添堵,哪回不是拍著胸脯保證必送到。

我瞧著她輕快的背影,心道:

這丫頭送去的東西,只怕每一樣都傳了話、加了料。

可無妨,我要的正是明珠從這些“心意”裡,讀出我真正的意思。

那些物件送過去,回回都被明珠半真半假地“嫌棄”一番,再由她身邊的素荷原樣退我。

退回來時,總有極細的刻痕留在盒底,我們便靠著這些,在一院子耳目下交換訊息。

碧桃那邊也日益勤快,把她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傳回沈家。

阿母得了信,再見我時笑臉都多了三分,連眼神都少了從前的涼薄。

我照舊溫順笑著,心卻又靜又冷。

我又憶及前世臨死前,在冷宮裡聽那的雜役小太監提過一句:

“沈家暗探,左不過尚功、尚服、尚宮三局,要啟暗線,只消說‘柳下見,夜半知’。”

彼時我已奄奄一息,只當是胡話。

如今細想,那便是啟動沈家暗樁的切口。

我尋了個由頭,往尚宮局去,

庫房外,一個浣衣宮女正搓著衣裳,指節凍得通紅,我認得她,前世我身邊有個粗使宮女叫阿穗,後被調去尚宮局,正是眼前這個人。

她後來在宮變當夜替我擋過一刀。這世再見,阿穗還不認得我,

我支開旁人,忽然輕聲道:“柳下見,夜半知。”

阿穗搓衣的手一頓,猛地抬頭,她臉上先是茫然,繼而是驚愕,我從袖中取出一枚銅牌,那是我前世憑記憶仿刻的沈家內令。

我擅武,腕力足,雕出的紋路分毫不差,

明珠擅書,早在銅牌背面仿出阿母親筆簽押,鐵畫銀鉤,足以亂真。

阿穗只看了一眼,臉色驟白,雙膝一曲便跪了下去。

她四下張望,壓低聲音:“小主從何處聽來這話?”

我並不答,只看著她:“你聽命於誰?”

阿穗咬唇,猶豫再三,才道:“奴婢只聽命於沈家家主夫人。”

阿母千算萬算,沒算到她這暗號會從重生歸來的我口中說出,阿穗顯然也糊塗了,但暗號既定,她便不敢違逆。

“從前聽誰的,我不管。”

“從今日起,沈家在宮裡傳出去的訊息,先經我的手。”

阿穗低頭應下。

收攏暗樁一事,比我預想的順遂,

不到半月,尚食局一個燒火的粗使公公、司苑局一個管花木的啞婆,都藉著送膳送花的由頭,與我碰了面。

他們各自有各自的盤問方式,可都向我低了頭。

然而我與明珠暗中查了半月,竟沒有找到一絲實據。

倒是我從這些暗探口中,斷斷續續問出了許多阿父阿母的舊日行事,

那名燒火的公公說,沈家早年送進宮的,不止物件,還有人,幾位得寵過的妃嬪身邊,都曾有過沈家輾轉安插的宮人。

阿母每月都讓往各宮娘娘的飲食裡添些“安神養榮”的藥材,名目雖好,卻是從宮外夾帶進來的,

分量極輕,日積月累,最傷根基。

我聽到此處,後脊已是一片冰涼,再問得深些,那啞婆比劃了半天,最終顫巍巍在我掌心寫下一個字,麝。

我與明珠同時變了臉色,原來這宮中妃嬪難以有孕,並非天意,而是沈家早早埋下的手,

唯一留下的那個孩子,是宮人所生,身份微賤,沈家反而不曾提防。

明珠正望過來,嘴唇微微發白,顯然與我想到了同一處。

“阿姊,前世你我二人,得寵半生,卻從未有過一子半女,那時我只當自己福薄,連藥都懶得多吃幾副。”

我好半晌才接上話:

“我也是,太醫請了一輪又一輪,都說是身子虛寒,不易坐胎,如今細想,哪裡是虛寒?分明是從根子上就被人絕了念想。”

明珠忽然笑了一聲,那笑又苦又冷:

“沈家連親女兒的身子都要算計,我們爭了那麼多年,爭得頭破血流,竟還都是不會下蛋的棋子。”

我攥住她的手:

“這一世,不會了。他們欠咱們的,一樣一樣,都要還回來。”

我們面上依舊扮著不和,背地裡卻一點點挖沈家的底。

如是數日,明珠在燈下將顧景玄遞進來的半張線索圖,和裴硯庭從舊檔裡抄出的半頁圖覆上去,我倆同時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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