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珠照明珠_第7章 7他抬頭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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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我們，眼神淬毒：

“你們姐妹鬥了這些年，真當為父是偏心？笑話！沈家要的，是最狠的那一個活著走出去。

你們爭簫、爭書、爭寵、爭權，爭得越兇，便越中用。只有最烈的蠱蟲，才配送進宮去，替沈家咬開這條血路。”

我的指尖一陣陣發麻，

原來“寶珠終不及明珠”這句話，從來不是為了貶我，而是為了激我。

阿父用明珠做我面前永遠夠不著的餌，阿母又用我的“長姐之責”逼我不能鬆懈。

他們一個扮紅臉，一個扮白臉，將我們兩個關在同一只盅裡，日夜廝殺，直至練出最利的一柄刀。

明珠忽然開口，

“所以阿父故意把明面上的寵愛都給我，阿母又暗地裡偏寵阿姊。

你們要我們從小就覺得對方佔了便宜，覺得父母不公，只有恨意，才能磨出鋒芒。”

阿父冷笑：“你倒不蠢，可惜，明白得太晚。”

“那你現在可以說得更明白些。”

“沈家讓我們入宮，究竟要做什麼？

只是攪亂後宮、探清宮防，還是要我二人之中，有一人爬到高處，好替你開啟宮門？”

片刻後，他低低笑出聲來：

“你們鬥到最後兩敗俱傷，可那又怎樣？沈家照樣可以再送女兒進來。

你們不過頭一撥，後面還有更年輕、更聽話的等著。”

原來我們連“最後兩顆棋子”都算不上，只是一場漫長棋局的開端。

沈家真正要的，是這後宮之中始終有一個“沈氏之女”，始終有一股攪得動風雲的勢力。

我們鬥死了，還有下一對姐妹l這蠱，一養就是幾十年，一代接一代，永不斷絕。

“南院裡藏的，不止是甲冑，還有你們準備送進宮的人。”

阿父沒有否認，只望著被火光映紅的天，喃喃道：

“可惜啊，今日若成了，往後便是沈家的天下了......”

話音未落，一口濃血從他喉間噴出。他睜著眼，慢慢側倒下去，再沒了聲息。

阿母披頭散髮，被逼至殿柱旁，猶不死心。

她忽然朝我撲來，袖中滑出一柄短匕，抵在我頸間，嘶聲道：

“都退下，不然我殺了她！”

殿中瞬間一靜。

顧景玄與裴硯庭同時停步，禁軍弓弩手皆引弦不發。

阿母的手在抖，可她仍死撐著冷笑：

“他們到底是不敢放箭。”

隨即身後傳來皇帝虛弱而譏誚的聲音：“放。”

數支羽箭破空而來，竟是直衝我二人所在，我咬牙掙脫後往側面一滾，肩頭仍被一支箭擦過，火辣辣地疼。

阿母卻再沒躲開，第二波箭雨眨眼便到，將她整個人釘在殿柱上。

我慢慢從地上撐起，看著她在濃煙裡漸漸不動了。

殿外天光乍亮，我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忽然低低道：

“阿母，你到死都不曾真的看見我，我自小擅武，只是為了勝過明珠，才棄武習字。”

我與她最後的那點母女情分，也隨這一句，散盡了。

阿母聽不見了，她臨死前還瞪著眼，望著我與明珠的方向，嘴唇翕動，像在說

“女兒到底是養不熟”。

我站在原地，渾身血汙，卻連淚都沒有。

我們姐妹在沈家眼裡，從頭到尾不過是兩條養不熟的蠱蟲，噬盡同類，也換不來一句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