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珠照明珠_第8章 8火光濃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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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濃煙中,皇帝還靠在龍椅上,胸口半截斷劍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他還沒死透,眼睛半睜著,朝我伸出一隻手。
前世我便是被這隻手攬住腰肢,聽他在耳邊說“賢妃最得朕心”,
彼時我滿心只裝著與明珠相爭的怨恨,從未真正把誰放進心裡,更不曾將這帝王當成倚仗。
如今重活一世,我扶住他時,他卻已成了沈家逼宮下的將死之人。
他氣若游絲,“寶珠,替朕守住皇兒。”
我低著頭,一手托住他的後頸,一手按在他胸口的劍傷上。
血從指縫間汩汩而出,溫熱黏膩。
殿外的喊殺聲漸漸小了下去,顧景玄和裴硯庭去追殘餘叛軍,近旁除了濃煙,便只有明珠壓抑的抽氣聲。
我湊到他耳邊,聲音極輕,
“上一世,我不愛您,這一世,我原想試著借您的手掀了沈家。可您也要死了。”
皇帝渾濁的瞳孔裡映出我的臉,那張因血汙而顯得陌生的臉。
他似是沒聽懂,又似聽懂了,嘴唇微張,卻發不出聲。
“皇子還小,可這皇位,太誘人了,沈家能反一次,別人就能反第二次。
您若死在叛軍劍下,皆大歡喜,若活下來,便是多少人的眼中釘。”
我的手指慢慢移向他胸前的斷劍劍柄。
那劍是阿父的,此刻被血浸透,滑膩難握。
“所以,您還是帶著這江山的主意,安心去吧。”
話音落下,我閉了閉眼,掌心猛地一沉。
斷劍又入肉三分,皇帝身子一挺,喉嚨裡滾出一聲極輕極低的悶響,隨即徹底軟了下去。
明珠撲過來拉住我的胳膊,聲音發飄:“阿姊,你......”
我鬆開手,看著皇帝慢慢闔上的眼,心底竟是平靜,
“他本就活不成了,與其讓他被那些老臣當成傀儡吊著一口氣,不如我送他最後一程。
明日傳出去,便說皇上怒斥叛黨,傷重不治,死前命我二人輔佐太子。”
明珠定定看著我,似要辨出我話裡幾分真、幾分假。
末了,她只輕輕點了點頭:“好,便這麼說。”
殿外晨光乍起,照進滿地狼藉,我扶著龍椅站直,望向宮門的方向。
我終於不是誰手中的刀,我自己的路,要自己開。
宮變後的第七日,皇城終於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靜。
年僅四歲的蕭縝被匆匆擁上帝位,年號未定,龍袍還是舊衣改制,穿在身上空空蕩蕩。
登基大典那日,我與明珠一左一右立在垂簾之後,
滿殿朱紫朝臣叩首,山呼萬歲之聲如潮水般湧來,又緩緩退去。
禮畢,小皇帝從座上下來,仰頭看我,聲音細細地問:
“母后,孩兒以後也要像父皇一樣,日日坐在這上面嗎?”
我蹲下身,替他理了理略寬的衣領,輕聲道:
“陛下以後想如何,便如何。只一樣,莫讓這椅子坐了你。”
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乖巧地把手交到我掌心。
我牽著他往殿外走,明珠跟在一旁,步履輕緩,像踩過兩世光陰。
殿外,裴硯庭與顧景玄已在階下等候。
裴硯庭著了新制的宰輔官袍,廣袖垂落,眉目間已有了當年為相時的清峻從容。
顧景玄按劍而立,禁軍甲冑在日光下泛著沉冷的光,見明珠出來,他微微頷首,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我走下玉階,在裴硯庭面前站定,他抬眼,四目相對,千言萬語都斂在那一彎極
淺的笑意裡。
我鬆開小皇帝的手,示意乳母上前,又轉頭看向明珠,
“你別忘了你的顧統領。”
明珠橫了我一眼,面上微紅,卻還是走到顧景玄身側,低聲道:
“阿姊倒是會笑話人。”
顧景玄什麼都沒說,只將自己披風解下來,輕輕搭在她肩上,明珠沒有推拒。
夜盡天明,誰也沒有再提那些血與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