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珠照明珠_第3章 3隔着窗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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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窗縫,我壓低聲音問他:“你怕不怕?沈家的水,深得能淹死人。”
他靜了一瞬,才道:“從前怕你不肯回頭,如今你肯為自己活,我總得替你提一盞燈。”
我喉頭微哽,只“嗯”了一聲。
他又說:“等事了了,我帶你去看城南的燈會,當年你最喜歡與我一道猜燈謎。”
我垂下眼,將那點幾不可察的笑藏進陰影裡。
我只要他助我查一件事:沈家可還有幼子外室。
阿父阿母偏疼明珠,我前世只當是明珠會撒嬌、有才情。
可如今細想,若真是親骨肉,怎會拿兩個女兒當磨刀石,磨得血肉模糊也不心疼?
除非,他們真正在意的,是別的人。
明珠那邊也沒閒,她早與顧將軍之子顧景玄有了私情,顧景玄在羽林衛,一步一步做到禁衛統領。
前世的明珠為了沈家入宮,親手斬斷了這段情。
顧景玄如今是個羽林衛小校,巡視皇城周邊,對京中各家暗裡的小動作頗熟。
他幫明珠查到了沈家在西市的宅子,常年有馬車出入,卻從不見主人家露面。
丫鬟婆子嘴極緊,只知管那處叫“南院”,卻不清楚住的是什麼人。
“阿姊,你說那裡面住的,會不會是個孩子?”
我搖頭:
“若只是外室之子,何必藏得這麼深,沈家這一盤棋,怕比咱們兩輩子想的都大。”
正說著,院外忽然狗吠,
我與明珠同時噤聲,不到三息,前院燈火大作,阿父帶著家丁直撲後巷。
我猛地起身,只見火把光下,裴硯庭和顧景玄被兩個家丁反剪了手,
阿父立在他們面前,冷冷道:
“我道是誰夜夜在外學那野鳥叫,原來是你們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我拔了門閂衝出去:
“阿父,是我約他來的,不干他的事!”
明珠忙將一物藏入袖中,也追了出來。
那一夜,裴硯庭和顧景玄被綁了扔進柴房,我與明珠跪在祠堂裡,阿父阿母面上已無往日的慈和,
我挺直脊背,搶先開口:
“女兒與裴硯庭確有私情,自知有辱門楣,願斷此情,即刻入宮,只求阿父阿母高抬貴手,放他一條生路。”
明珠跪在我身後,聲音也穩:
“女兒同罪,與顧景玄私自往來,甘願一併入宮,再不見他。”
我渾身一僵,幾乎要當場回頭攔她。
可此刻阿父阿母就坐在上頭,我死死咬著舌尖,才將衝到嘴邊的“不行”咽回去。
明珠卻像知道我在想什麼,伏在地上,袖口極輕地碰了碰我,
那一下又輕又急,彷彿在說:別攔。
我尚未回神,她已偏過頭,眼角微挑,似笑非笑地望我:
“阿姊可真是打得好算盤。說什麼與裴硯庭有私,原來早等著這一刻,好讓阿父阿母送你入宮,奔那娘娘的尊位去。”
我立刻會意,順著她的話冷聲道:
“你既知道,又何必假惺惺陪我跪著?你與顧景玄那點事,莫不是故意讓阿母撞見,好壞了我的事!”
明珠“呵”了一聲,轉頭朝阿母那邊重重磕了個頭:
“女兒不敢,只求阿母明鑑,我與阿姊不同,從沒想過攀高枝。”
言罷,她伏地叩首,袖口遮掩下,指尖在我手心極快地劃了五個字:宮中有線索。
我心頭一凜,
難道阿父阿母費盡心機叫我們姐妹相爭,真正的秘密不在宮外,而在宮中?
阿父阿母見我們回心轉意,臉色終於和緩下來。
阿父命人將裴硯庭從柴房放出,只冷冷道:
“念你父輩舊情,饒這一回,若再敢糾纏,莫怪沈家翻臉。”
阿母那邊也鬆了口,撤了狀告顧景玄的帖子,只當從未見過這個武夫。
入宮的日子一日日逼近,臨行前夜,我到底沒忍住,蹭到阿母身邊:
“阿母,此去深宮,女兒身邊也沒個得用的人,阿母在宮裡可有相熟的舊人?女兒不求別的,只求緊要關頭,有人能遞個話。”
阿母眼皮都沒抬,只將賬簿又翻過一頁,我便知道,她不肯。
我咬了咬唇,故意道:
“那便是給明珠留了,也是,阿母素來疼她,我這當姐姐的,原不該問。”
她嘆了一聲,取出一隻鼓鼓囊囊的荷包塞給我。
“寶珠素來掐尖,你到了裡頭,別什麼都和她爭。”
“這個你拿著,入宮後打點宮人,莫要短了自己的。”
她寧肯多塞銀子,也不肯鬆口說一句“宮中有人”,都到了這時候,還不忘在我心頭種刺,
我捏著那隻荷包,只覺得裡面的金銀,不如阿母心硬。
直到我起身告退,她才像想起什麼似的:
“讓碧桃跟你去吧,娘放心。”
我強笑著應了。
回房後,明珠早已等著,我掩上門,將阿母給的荷包往桌上一丟,輕聲道:“你那邊呢?她給了你什麼?”
明珠從身後拎出一個小包袱,解開一看,竟也是滿滿一包金餜子。
她道:“阿母說,我年紀小不會打算,多給我備些銀錢,倒沒提宮裡有沒有人。”
我冷笑:“也沒給你暗話?”
明珠搖頭。
銀錢給得再足,也不過是打發,那些真正要命的底牌,藏得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