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愛無憑,雨落無聲_第 6 章 裴清越沒有走
第 6 章
裴清越沒有走。
她像一座石雕一樣跪在畫廊冰冷的地板上,執拗地看著我。
“凌恆,我知道你現在恨我。我沒有奢求你立刻原諒我。”
“我只是想彌補。只要你肯讓我留在你身邊,無論讓我做什麼都行。”
我將擦過手的紙巾精準地投進垃圾桶。
“裴女士,聽不懂人話是嗎?”
“你這副深情款款的樣子,留給沈容與看或許還有點用。在我這兒,只覺得噁心。”
我走到門邊,直接拉開了畫廊的大門。
外面的冷風夾雜著雨絲吹進來。
“出去。不然我報警告你騷擾。”
裴清越的臉色蒼白如紙。
她扶著旁邊的展示臺,艱難地站了起來。
那條曾經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褲,此刻沾滿了泥水,緊緊貼在她發抖的腿上。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隱忍。
“好,我走。你別生氣,注意身體。不要吹冷風。”
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畫廊。
門在她身後關上的那一刻,我毫不猶豫地拉下了捲簾門。
徹底隔絕了她那令人窒息的視線。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畫作中。
我準備舉辦一場個人的重生畫展。
而裴清越,就像一個陰魂不散的幽靈,徹底賴在了我的生活邊緣。
每天早上八點,畫廊門口必定會準時放著一份熱騰騰的早餐。
全是我以前最愛吃的那家老字號的蟹黃包,甚至連溫度都控制得剛剛好。
中午,會有一束新鮮的無盡夏送到。
晚上,那輛黑色的邁巴赫就會停在街角,靜靜地護送我走完回出租屋的那段夜路。
她沒有再上前打擾我,只是用這種近乎卑微的方式,試圖刷存在感。
我對此的反應只有兩個字:無視。
早餐我原封不動地扔進外面的垃圾桶。
花我直接讓花店小哥退回去,退不回來的就剪碎了當肥料。
至於那輛邁巴赫,我全當它是一坨會發光的金屬垃圾。
直到這天下午。
我剛簽完畫展場地的租賃合同,正準備回畫廊。
一輛紅色的跑車突然一個急剎車,橫在了我面前。
車門推開,沈容與踩著皮鞋氣勢洶洶地衝了下來。
他比起半個月前,憔悴了不止一星半點。
曾經打理考究的短髮顯得有些凌亂,身上的名牌也顯得有些發皺。
裴清越顯然對沈家下了死手,他現在已經是一隻喪家之犬了。
“凌恆!你這個賤男人!”
他衝上來就想抓我的衣領。
我早有防備,側身一躲,順勢一腳踹在他的膝蓋窩上。
沈容與慘叫一聲,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跪摔在地上。
“沈先生,大街上發什麼瘋。精神病院的門沒關緊讓你跑出來了嗎?”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沈容與掙扎著爬起來,眼底全是瘋狂的恨意。
“是你!都是因為你!”
“你給清越灌了什麼迷魂湯!她居然為了你,把沈家的公司逼到了破產的邊緣。”
“不僅凍結了我的資產,還讓警察天天傳喚我。我連買張機票出國的錢都沒有了!”
他指著我的鼻子,尖叫著。
“你滿意了?你把我的生活全毀了!”
我冷笑一聲。
“毀了你生活的不是我,是你自己那貪得無厭的胃口。”
“你偷走別人的妻子,霸佔別人的財產時,就該想到會有吐出來的一天。”
沈容與氣急敗壞,從包裡掏出一瓶不知名的液體,拔開瓶塞就朝我潑過來。
“那我今天就毀了你這張臉!看清越還要不要你!”
就在那瓶液體即將潑到我臉上的瞬間。
一隻強有力的手臂猛地將我扯入一個寬闊的懷抱。
刺鼻的化學氣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裴清越用後背替我擋下了大半的液體。
布料被腐蝕的嘶嘶聲響起,伴隨著她的一聲悶哼。
保安和路人立刻衝上來,將發瘋的沈容與死死按在地上。
沈容與瘋狂地大笑著。
“裴清越,你活該!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你也該嚐嚐被人毀掉的滋味!”
裴清越沒有理會他的叫囂。
她顧不上後背的灼痛,緊張地捧起我的臉,上下打量。
“凌恆,你有沒有事?有沒有被潑到?”
她的手在發抖,眼眶通紅,眼神里全是後怕。
我看著她額頭上疼出來的冷汗,還有那被腐蝕得坑坑窪窪的西裝外套後背。
我用力揮開了她的手。
後退了兩步,拉開一個安全的距離。
“裴女士,別碰我。”
裴清越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凌恆,我只是想保護你。”
“保護我?”我諷刺地勾起唇角。
“三週前,是誰放任這個瘋男人在宴會上扇我巴掌?”
“是誰縱容他毀了我的東西,還把我扔進看守所?”
“裴清越,現在跳出來演什麼英雄救美。你不覺得太遲,也太可笑了嗎?”
我冷冷地瞥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沈容與。
“你們兩個人之間的狗咬狗,別拉我下水。我嫌髒。”
說完,我毫不留戀地轉身,朝著畫廊的方向走去。
身後,裴清越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再追上來。
只有她那壓抑到極致的咳嗽聲,在冷風中顯得格外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