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愛無憑,雨落無聲_第 4 章 看守所的冷板凳我坐了整整一夜
第 4 章
看守所的冷板凳我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警察才核實了情況將我放出來。
走出大門那一刻,一陣刺骨的冷風吹過。
我突然感到胸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三年前在南非,我也曾替裴清越擋過流彈。
那顆子彈擦過我的心臟邊緣,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
醫生曾警告過我,絕對不能受寒,更不能受嚴重的精神刺激。
但這兩天,我把所有禁忌都犯了個遍。
疼痛像一張巨大的網,瞬間將我收緊。
我痛苦地彎下腰,靠在路邊的路燈杆上大口喘息。
視線開始模糊,呼吸越來越困難。
慌亂中,我摸出備用手機。
手指顫抖著按下了那個爛熟於心的快捷鍵。
那是裴清越的私人號碼。
電話響了四聲才被接通。
“喂。”
那頭傳來的,卻不是裴清越的聲音。
而是沈容與甜膩的笑聲。
“清越去幫我拿試穿的禮服了。凌先生,你從看守所出來了?”
我死死捂著胸口,疼得連聲音都在打戰。
“讓......讓裴清越接電話。我心臟疼,救護車......叫救護車。”
沈容與在電話那頭輕蔑地笑出了聲。
“凌恆,你這苦肉計未免也太低階了吧。”
“昨天還在宴會上裝瘋賣傻,今天就改裝病弱公子了?”
“我告訴你,清越現在正在陪我挑全城最貴的名錶。她沒空理你這個瘋子。”
電話裡傳來裴清越走近的腳步聲。
“容與,是誰的電話?”她溫和地問。
沈容與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語氣。
“是那個凌先生。他又打電話來騷擾,還故意裝病說要死在路邊,想騙你過去。”
裴清越沉默了兩秒。
隨後,她冷酷的聲音穿透了聽筒,直直刺進我心裡。
“不用管他。這種謊話精,死在路邊也是咎由自取。”
“掛了吧,以後他的所有號碼直接拉黑。”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切斷。
最後一絲力氣從我身體裡抽離。
我眼前一黑,徹底栽倒在冰冷的柏油馬路上。
意識陷入黑暗的最後一秒,我滿腦子都是那句“死在路邊也是咎由自取”。
好。
裴清越,我不欠你了。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三天後。
我躺在醫院的普通病房裡,旁邊是個正在打點滴的陌生阿姨。
醫生告訴我,是一位路過的好心環衛工人替我打了120。
如果再晚送來半個小時,我的心臟就會徹底衰竭。
我平靜地聽完醫生的醫囑,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管。
沒有任何哭泣,也沒有任何歇斯底里。
我的心就像一潭死水,再也泛不起任何波瀾。
我回到快捷酒店,用電腦列印了一份真正的離婚協議書。
還有一份財產自願放棄宣告。
下午,我查到了裴清越的行程。
她正在一傢俬人會所的頂層花園,舉辦她和沈容與的補辦訂婚宴。
我打車到了會所。
保安原本想攔我,但我將離婚協議書舉到他們面前。
“去告訴你們裴總,我來簽字的。簽完我就永遠消失。”
十分鐘後,我被帶到了頂層花園。
花園裡佈置滿了沈容與最喜歡的粉色玫瑰。
裴清越穿著白色的禮服裙,正背對著我,和沈容與說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她回過頭。
看到我蒼白的臉色和單薄的衣服,她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冰冷。
“你又來幹什麼?”
我沒有廢話,直接將離婚協議書和一支筆遞到她面前。
“來成全你。”
“裴清越,仔細看看。你婚前簽過字的字跡,不是隨便找個假的就能代替的。”
“只要你在這份離婚協議上簽字,從今往後,我凌恆和你再無任何瓜葛。”
裴清越接過檔案。
她的目光掃過那份協議,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你從哪弄來的這種偽造的廢紙?”
她冷笑一聲。
“為了逼我承認你,你連這種違法的勾當都敢幹了是吧?”
“我沒有偽造。你當初執意要跟我結婚時,立下的公證就在裡面。”我平靜地看著她。
一旁的沈容與臉色大變,試圖伸手去搶那份檔案。
“清越,別看!他肯定是又在耍花招!”
裴清越卻避開了他的手。
她盯著協議上那個屬於她自己的、獨一無二的簽名習慣,手指微微僵硬。
那上面的條款,每一條都寫滿了對我毫無保留的偏愛。
甚至有一條寫著:若裴清越違背婚姻誓言,裴氏所有股份自動無條件轉讓給凌恆。
那是她曾經愛我入骨的證明。
裴清越猛地合上檔案,眼底滿是煩躁和不可置信。
她盯著我,聲音因為極度的情緒壓抑而變得沙啞。
“就算這是真的,那又怎樣?”
“我現在愛的是容與。不管三年前發生過什麼,我現在都不想和你扯上任何關係。”
她拿起筆,在離婚協議書上飛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力透紙背,彷彿要劃破那張紙。
“簽完了。拿著你的東西,永遠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她將檔案狠狠砸在我身上。
檔案散落一地。
我蹲下身,一張張撿起那些紙片。
撿完後,我從口袋裡摸出一枚沾著乾涸血跡的金屬紐扣。
這是三年前,她在南非替我擋槍後,昏迷前死死攥在手裡的扣子。
我走上前,將那枚釦子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這枚釦子,是你當年拼了命也要留下的東西。”
“現在,我還給你。裴清越,就當那三年,是我餵了狗。”
我轉過身,毫不猶豫地向外走去。
身後,裴清越的視線落在桌子上的那枚釦子上。
會所外,我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拉開車門的瞬間,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
我坐進後排,對司機說了一句“去機場”。
車子緩緩啟動。
而就在此時,會所的大門被人猛地撞開。
裴清越沒有打傘,像個瘋子一樣衝進了暴雨中。
她的手裡死死攥著那枚帶血的扣子。
那些被強行封印的記憶,在看到釦子的那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衝破了大腦的防禦。
雨林裡的槍聲、沾滿鮮血的雙手、我聲嘶力竭的哭喊,以及她在病床上許下的諾言。
一切的一切,全都想起來了。
她渾身溼透,踉蹌著在雨中狂奔,試圖追上那輛已經匯入車流的計程車。
她張著嘴,絕望地呼喊著我的名字,但聲音全被淹沒在巨大的雷聲中。
我透過沾滿雨水的後視鏡,看著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女人,在泥濘中狼狽地跌倒,又一次次爬起。
但她永遠也追不上那輛決絕遠去的車。
就像她永遠,也找不回曾經那個愛她如命的凌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