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愛無憑,雨落無聲_第 5 章 雷聲轟鳴
第 5 章
雷聲轟鳴,暴雨洗刷著城市的街道。
裴清越跌倒在泥水裡,昂貴的白色禮服裙沾滿了汙垢。
她的膝蓋磕破了,鮮血混著雨水流下,但她彷彿感覺不到痛。
只有那枚帶血的紐扣,被她死死嵌在掌心裡,硌得掌心血肉模糊。
“凌恆......凌恆!”
她趴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那輛計程車的紅色尾燈消失在路的盡頭。
徹骨的悔恨像毒蛇一樣咬噬著她的心臟。
想起來了。
她什麼都想起來了。
她想起了三年前,那個為了救她,不顧一切衝進槍林彈雨的高大身影。
想起了他因為替她擋槍,落下了嚴重的心臟後遺症。
更想起了這幾天,她是如何用最殘忍的話語,一次次將這顆千瘡百孔的心踩在腳下。
她趕他出門,讓人扔掉他的畫具。
她把他的金毛扔進收容所。
她當著眾人的面羞辱他是個患有臆想症的瘋子。
甚至在他心臟病發作求救時,冷酷地讓他死在路邊。
“我到底幹了什麼......”
裴清越猛地捶打著地面,發出野獸般絕望的嗚咽。
沈容與撐著傘,踩著皮鞋氣急敗壞地追了出來。
“清越!你瘋了嗎?為了一個瘋男人值得你這麼作踐自己嗎?”
他試圖去拉地上的裴清越。
“別碰我!”
裴清越猛地甩開他的手,抬起頭,雙眼猩紅地盯著他。
那眼神里不再有半點溫和,只有令人膽寒的殺意。
沈容與被那眼神嚇得倒退了兩步,傘掉在了地上。
“清......清越,你怎麼了?”
裴清越撐著地面,搖晃著站了起來。
她一步步逼近沈容與,聲音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沈容與,你騙得我好苦啊。”
“什麼三年前的結髮丈夫。什麼我出差是為了和你商量補辦婚禮。”
“我出車禍前遞交給法院的,根本不是什麼財產補償,而是強制剝奪你所有名下資產的離婚訴狀!”
沈容與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不,不是的......是你記錯了,清越你失憶了還沒好......”
“閉嘴!”
裴清越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抵在冰冷的路燈杆上。
“你不僅篡改我的記憶,還敢用我的名義去折磨他!”
“你故意打翻水杯毀了他的結婚證。你踩碎了他唯一能證明我們過去的手機。”
“你把他扔進看守所,還在他心臟病發的時候,結束通話了他的求救電話!”
裴清越的手指越收越緊,沈容與痛苦地翻起了白眼。
“清......清越,放開......我快不能呼吸了......”
裴清越像扔垃圾一樣將他甩在地上。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在泥水裡劇烈咳嗽的男人。
“林特助!”
一直躲在暗處的女助理林特助立刻跑了過來,恭敬地遞上一條幹毛巾。
裴清越沒有接毛巾,而是冷冷地下達命令。
“立刻停掉沈家所有的注資。通知法務部,把沈容與涉嫌詐騙、侵佔他人財產的證據全部移交經偵。”
“我要沈家在明天太陽昇起之前,徹底從這個城市消失。”
沈容與絕望地尖叫起來。
“裴清越!你不能這麼對我!就算我騙了你,可我陪了你三年啊!”
裴清越連一個眼神都沒再施捨給他。
她轉身鑽進林特助開來的車裡。
“去機場!快!”
黑色的邁巴赫在暴雨中狂飆,連闖了三個紅燈。
裴清越趕到機場時,大廳里人山人海。
她像個瘋子一樣在人群中穿梭,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跑遍了每一個登機口,查遍了所有飛往國外的航班。
可是,沒有凌恆的名字。
他像一滴水匯入大海,徹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裡。
就在裴清越絕望地靠在機場大廳的柱子上時,林特助的電話打了進來。
“裴總,查到了。凌先生沒有出國,他退了機票。他去了城南的那傢俬人畫廊。”
裴清越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那是她曾經為他買下的畫廊。
她跌跌撞撞地衝出機場,再次跳上車。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畫廊門外。
畫廊裡亮著暖黃色的燈光。
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裴清越看到了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身影。
我正站在一幅未完成的油畫前,專注地調著顏料。
換上了一件簡單的白色亞麻襯衫,短髮隨意地打理著。
安靜,平和,彷彿那些被撕裂的痛苦從未存在過。
裴清越推開門的手都在顫抖。
門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抱歉,畫廊今天不營業。請明天再來。”
裴清越走到我身後,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抑制不住的更咽。
“凌恆......我來接你回家。”
我調色的手微微一頓。
隨後,我放下調色盤,慢條斯理地轉過身。
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溼透、狼狽不堪的女人,我的眼底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
只有一汪深不見底的死水。
“這位女士,你認錯人了。”
“我的家,一個月前就已經被你親手拆了。”
裴清越撲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
她仰起頭,眼淚混著雨水砸在地板上。
“對不起......凌恆,對不起!我想起來了,我什麼都想起來了。”
“是我混蛋,是我瞎了眼。你打我,罵我,甚至拿刀捅我都可以。”
“求求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看著她這副卑微到了塵埃裡的樣子。
我不覺得爽,只覺得無比的滑稽和疲憊。
我抽出旁邊的溼巾,擦了擦手指上的顏料。
“裴女士,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但原諒你,那是上帝的事情。我只是個普通人。”
“門在那邊,麻煩你自己滾出去。別弄髒了我的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