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心有不甘_第 2 章 我沒有撒謊
第 2 章
“我沒有撒謊,爸爸真的不在了,我需要戶口本。”
我的聲音被大雨切割得支離破碎。
裴晏如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上前一步。
高階高跟鞋毫不留情地踩在距離我手指不到一寸的泥水裡。
“太平間的車?”
裴晏如的語調微微上揚。
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鄙夷。
“沈修遠為了騙我過去,連這種喪葬群演都僱上了?”
她微微俯下身。
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我的臉上。
“裴嘉樹,你真是被你爸教壞了。”
“小小年紀滿嘴謊言,連親爸的生死都能拿來當談判籌碼。”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心軟?簡直做夢。”
我死死咬著乾裂的嘴唇。
口腔裡瀰漫開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我想告訴她。
那個躺在郊區破宅子裡慢慢腐爛的男人,根本不是在演戲。
但我知道她不信。
軟禁的這三年裡,她不信過無數次。
爸爸發著高燒燒到渾身抽搐的時候,我打電話求她。
她只派人送來了一箱林逾明穿過的舊衣服。
用來羞辱爸爸的自尊。
林逾明撐著一把灰色的透明雨傘從臺階上走下來。
他手裡端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牛奶。
走到我面前。
眼神里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憐憫。
“阿樹,天氣這麼冷,你先喝口熱牛奶暖暖身子吧。”
他將牛奶杯遞到我面前。
杯壁上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可我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三年前。
爸爸就是吃了他送來的所謂補藥。
才會引發嚴重的胃潰瘍。
最後演變成連口水都喝不進去的絕症。
我猛地扭過頭。
不想碰到那個杯子。
“我不喝,你拿走。”
我壓低聲音抗拒。
可是林逾明卻突然驚呼了一聲。
“啊!”
緊接著玻璃杯摔在青石板上。
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滾燙的牛奶濺了一地。
林逾明順勢跌坐在積水裡,被雨水打溼的薄襯衫緊貼在身上,隱約透出腹部性感的薄肌線條。
雙手死死捂住腳踝。
眼眶瞬間泛紅,彷彿受了極大的委屈。
“阿樹,你不喝就算了,為什麼要推我......”
裴晏如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她一把扔掉手裡的黑傘。
大步跨過來將林逾明從地上扶起摟進懷裡。
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
“阿明,你有沒有燙到?”
裴晏如的聲音裡滿是緊張。
林逾明把臉埋在她的肩頸處。
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哽咽。
“我沒事,晏如,你別怪阿樹,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裴晏如猛地轉過頭。
看我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十惡不赦的仇人。
“裴嘉樹!”
她咬牙切齒地喊出我的名字。
“你這副歹毒的心腸,到底隨了誰!”
我呆坐在泥水裡。
任由大雨沖刷著我臉上的泥汙。
我看著她懷裡的林逾明。
看著他背對著裴晏如時,向我投來的那個充滿挑釁的笑容。
我突然覺得這一切好沒意思。
真的好沒意思。
爸爸死前盯著牆上的合影看了那麼久。
到底在留戀什麼呢?
留戀這個連事實都不願去查證的女人嗎?
“我沒有推他。”
我語氣極其平淡地陳述著事實。
“是他自己摔倒的。”
裴晏如冷笑一聲。
將林逾明緊緊護在身後。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狡辯。”
“就像你爸當年死不承認自己曝光了阿明的隱私一樣。”
“你們父子倆骨子裡流淌著一樣的卑劣血液。”
她指著鐵門外的臺階。
語氣不容置疑。
“既然你這麼喜歡站在這裡,那就在這跪著。”
“什麼時候你爸肯親自來下跪認錯,什麼時候我再把戶口本給你。”
“否則,你們就在那破宅子裡耗一輩子吧。”
說完她護著林逾明轉身。
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燈火通明的別墅。
大門在我面前發出沉重的閉合聲。
將我徹底隔絕在那個溫暖的世界之外。
我慢慢挪動僵硬的雙腿。
來到臺階前。
沒有任何猶豫地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堅硬的石板上。
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不覺得委屈。
我只是必須拿到戶口本。
因為社群的阿姨說,如果沒有直系親屬的簽字和證件。
爸爸的遺體就只能被當成無名屍處理。
隨便找個坑埋了。
我不能讓爸爸連死都這麼不體面。
所以我願意跪。
跪到她肯把那個薄薄的本子扔給我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