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娘說,姐姐值得最好的一切。
所以給姐姐選夫婿的時候,她特意設下比試。
贏的人可以娶姐姐。
輸的人,就只能娶我。
上一世,鎮國公世子和新科狀元比紅了眼,掙破腦袋都想娶姐姐。
可惜最後鎮國公世子棋差一招,輸給了新科狀元。
他苦笑著看向我:「也罷,二小姐也很好。」
此後經年,他都對我很好,給我尊榮,給我的孩子繼承人的位置。
京中人人都羨慕我嫁得好。
但只有我知道,我從來沒得到過陸淮聞的心。
他去世的時候,拉著我的手道:「如果當初,我是贏了的那個,該多好。」
再睜眼,我又回到給姐姐選夫婿的時候。
這一次,我看著苦笑著同意娶我的陸淮聞。
一聲也沒吭。
鎮國公府的好日子,我還沒過夠呢。
至於陸淮聞心裡真正喜歡的是誰,關我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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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是喧天的鼓樂聲,日頭曬得人脖頸發暖,我猛地睜開眼。
硃紅綵棚在眼前鋪開,案上擺著未撤的筆墨與角弓,周遭是賓客壓低的議論與讚歎。
不是陰寒的靈堂,沒有陸淮聞彌留之際微弱的呼吸。
此時我正站在嫡姐沈明玥身側,身上穿著水碧色襦裙,手上還攥著素紗團扇。
我回來了。
回到了母親為姐姐設下擇婿比試的這一日。
新科狀元蘇文彥憑一手策論拔得頭籌,鎮國公世子陸淮聞以半分之差惜敗。
按先前定下的規矩,贏的人娶沈家嫡長女沈明玥。
輸的人,便娶我這個二小姐沈明薇。
上一世的此刻,我攥著團扇的手指早已發白,低著頭不敢去看臺上的人。
心裡一半是羞赧,一半是隱秘的歡喜。
縱然人人都知道陸淮聞是輸了才娶我。
可那樣驚才絕豔的人物,能嫁給他,已是我想都不敢想的福氣。
可後來數十年歲月告訴我。
這歡喜,早了。
陸淮聞給我鎮國公府女主人的體面,給我兒子繼承人的位置,給我全京城女子都豔羨的一切,唯獨不給我真心。
臨終那夜他攥著我的手,氣息奄奄地說:
「如果當初,我是贏了的那個,該多好。」
那時我守在床前,心裡是說不出的難過。
我為他生兒育女,為他打理府宅,一輩子都撲在他身上。
可到頭來,他說,如果當初贏的是他該有多了。
贏了,娶的就是我姐姐了。
「陸世子,按規矩,明薇便許配給你了。」
我孃的聲音從主位傳來,帶著笑意,儼然對這結果十分滿意。
一門雙貴,長女嫁狀元,次女嫁世子,於沈家而言,是再好不過的局面。
我抬眼望去,正撞進陸淮聞的視線裡。
他立在綵棚中央,月白錦袍沾了點墨汁,眉宇間還帶著落敗的悵然。
他視線先掃過我身旁笑靨含羞的姐姐,然後才落在我身上,扯出一抹苦笑:
「也罷,二小姐也很好。」
和上一世,一字不差。
周遭響起善意的鬨笑聲,有人打趣陸世子好氣度,有人說二小姐好福氣。
我想起上一世一輩子都沒得到的陸淮聞的真心,攥了攥手指。
但到底一聲也沒吭。
男人的真心而已,有什麼要緊的。
國公府的舒心日子,才最要緊。
2
按照習俗,約定婚事的男女需要互換信物。
姐姐面若桃花地將金如意遞到了狀元郎蘇文彥手中。
那蘇文彥也滿臉通紅,拿出了祖傳的玉佩遞給了姐姐。
輪到我時,我隨手扯下身上的香囊,遞給了陸淮聞。
這自然不是上一世給陸淮聞的信物。
上一世一開始,我還是抱著要和陸淮聞琴瑟和鳴過一輩的心的。
是以那時我給他的信物,是一柄我親手製作的紫檀扇。
不說為了雕琢扇柄,我手上大大小小的傷痕。
單說做好這個扇子,我便花了小半年的功夫。
可扇子到了陸淮聞手中後,我一輩子沒見他用過。
也是後來查庫房的賬目時,我才知道。
原來這柄紫檀扇,早已經被陸淮聞當做賀禮,送給了他喜得麟兒的同僚。
我與他的定情信物,在他眼中,就這般不值一提。
既然如此,哪又何必浪費了這個心血,去討好陸淮聞。
湊合湊合得了。
我娘見我沒拿出早已備好的紫檀扇,而是隨手扯了身上的香囊,先是一愣,隨即眉頭就皺了起來。
但她到底顧及場合沒多說什麼。
我走到陸淮聞面前,將香囊塞進他手中。
手中多了異物,他像是才回神一樣,猛地一驚,隨即詫異地環顧四周,最後目光落在我姐姐沈明玥身上。
「大小姐......」
那香囊落在地上。
我看了看,也沒撿,隨手拿過他身旁小廝捧著的信物,就回了我娘身後。
之後直到招婿的儀式徹底結束,陸淮聞都像是如夢初醒一般。
我懶得多看她,跟著我娘和姐姐回了後宅。
坐在娘院子的花廳裡,我娘才又一次皺起了眉頭:
「明薇,你是不滿意陸世子嗎?」
姐姐跟著道:
「我看不止明薇不滿意陸世子,那陸世子似乎也不滿意明薇,信物落地了都沒察覺。」
「這樣的人,明薇嫁過去怎麼會幸福?不若,我和明薇換個親吧?」
「那怎麼行。」我和我娘一同出聲。
我看著姐姐道:
「姐,你值得這世間最好的一切,只有贏的人才配娶你。」
「至於那陸世子,他就算不滿意我又如何,一個敗將,難不成還想娶姐姐你不成?他配嗎他?」
3
我娘也道:
「比試招婿的結果已定,這親事要是換了,只會丟了我沈府的臉面。況且那蘇狀元那兒,也不好交代。」
我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不說別的,上一世姐姐和蘇文彥的感情是真的好。
蘇文彥又是陛下面前的大紅人,最後官拜宰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麼優秀的人,正配我最好的姐姐。
至於陸淮聞。
我看著娘和姐姐,認真道:
「我沒有不滿意陸世子,也知道能攀上國公府這門親,已是我最好的選擇。」
「娘,姐姐,明薇很知足的。」
除了陸淮聞的愛,上一世我在國公府,也算是榮華富貴僕從成群。
該有的面子裡子我都有。
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
只不過是,這一次我不想再巴巴地去貼近陸淮聞的心了而已。
看我一派認真的表情,我娘和姐姐到底沒再多說什麼。
姐姐擔憂地看著我,我娘倒是叮囑道:
「納徵時,你們需要給夫婿送上親手做的鞋子,時間也不遠了,趁早做起來吧。」
我點頭應是,等回到自己院子,隨手就把鞋樣給丟在了一旁。
之後一段日子,我都美滋滋過著自己的小生活。
期間倒是聽說了幾次陸淮聞下拜帖,想要見姐姐的訊息。
這在上一世是從來沒有過的。
我想起那天遞信物時陸淮聞的異樣,心中瞭然。
時間一晃就到了納徵的時候,陸淮聞先前想見姐姐,但都被姐姐給拒了回來。
是以納徵這日,他來的比蘇文彥要早上許多。
顯然是想單獨和姐姐說上幾句話。
姐姐卻不想和他獨處,在陸淮聞靠近時,就招手叫我:
「明薇,陸世子來了,快把你做的鞋給陸世子吧。」
我打著哈欠上前,隨手就把手中的鞋子遞給了陸淮聞。
而後我懨懨地坐在一旁。
昨晚多看了會兒畫本子,今早又早早被婢女叫起來。
我實在是沒睡夠。
陸淮聞原本還想繼續找姐姐聊天,可等他看到我遞過來的鞋子,眉頭下意識就皺了起來。
「這鞋......」
他不解地看向我,就連姐姐已經提著裙襬,歡歡喜喜地去迎接蘇文彥了都沒在意。
我又打了個哈欠,「鞋怎麼了?」
他沒說話。
但我卻知道他為什麼皺眉。
畢竟這鞋,是我花三文錢隨手從集市上買來的。
和上一世我一針一線親手給他做好鞋比,簡直雲泥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