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和陸簡之結婚的第七年,他往家裡帶了一個小白花。
模樣清純,嬌小可愛,頗有幾分我年輕時的韻味。
陸簡之牽著她的手,跟我說:「安寧,這些年公司生意越做越大,來往客商都是社會名流,你一個高中都沒畢業的學渣,涵養太低,就不要再出去拋頭露面了,我丟不起這個人。」
「知薇不一樣,她是海歸博士,不僅學歷高,人長得也漂亮,以後就讓她跟著我出去談生意。」
「至於你,辭掉總經理一職,安生在家當全職太太吧!」
我沒吵沒鬧,點頭表示同意。
在他轉身摟著夏知薇上樓的時候,我默默打開了微信聊天介面,給狂追了我五年的江城首富傅斯年發了一條資訊:「約不約?今天我排卵期。」
我覺得陸簡之說的很對。
成年人嘛,總要現實一點兒,在有能力的時候選擇自己想要的東西。
陸簡之沒有生育能力,而我一直想要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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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訊剛出去,那邊就秒回:「???!!!是不是發錯人了?」
我回:「沒有發錯。約不約?」
那邊沉默了片刻,又打字過來:「你認真的?你確定?」
我:「十分認真,以及確定!」
傅斯年:「你是不是喝酒了?」
我有些不耐煩起來:「沒有喝酒。到底約不約?不約我找其他人了。」
這人怎麼那麼磨嘰?
追我的時候那叫一個熱切,各種花樣盡出,瘋狂的恨不得直接把我摁倒在地上,現在給他機會了,卻又磨磨蹭蹭。
難道不應該像是野狗看到了大骨頭,兩眼放光,上來就啃嘛!
下一秒,傅斯年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哈著大舌頭,語氣中充滿了激動和興奮:「約約約!去你家,還是來我家?」
我一點兒沒說錯,他真像是看見了大骨頭的野狗,隔著手機螢幕我都能聞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強烈雄性荷爾蒙氣息。
一想到他那一米八五的大個子,還有六塊飽滿腹肌,我就禁不住往肚子裡吞口水。
這男人太強壯了,我這一米六的小身板能扛得住他造嗎?
算了,開弓沒有回頭箭,而且我通訊錄裡也沒有比他長得帥,還像他那麼有錢的男人。
就他了!
咬了咬牙,我說道:「我家太髒,你家太大太豪華,我不適應,去酒店吧,你定好發我位置。」
我家確實太髒了,不是環境上的髒,而是精神上的。
此刻,陸簡之正在樓上的主臥裡,明目張膽的和小白花夏知薇嗨皮著,陰陰傳出來的聲音讓我感到噁心。
傅斯年家,我去過。
五年前,陸簡之的公司剛起步,拉不到像樣的專案,我就厚著臉皮跑到了傅斯年家求他賞賜點兒生意。
他家那叫一個奢華。
山頂別墅,兩千平,還配備私人花園和泳池,光是傭人就有十八個,跟十八羅漢一樣站在門口迎接我。
我這人涉恐,當時就嚇的雙腿發顫,差點兒跪倒在地上給傅斯年磕頭喊大佬。
現在想想,都還覺得丟人。
我對他家有陰影,去了會恐慌,會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基因就不好,基因不好就造不出優質的孩子。
所以,他家也不能去。
酒店多好,安靜,私密性還強,很適合造孩子。
結束通話傅斯年的電話之後,我麻溜的衝進了衛生間,給自己化了個美美的妝,挑了套最淑女的衣服穿在身上,然後就拎著包甩門而出,看都沒回頭看一眼我和陸簡之的房子。
愛沒了,哪還稱得上是家?
現在我的家是傅斯年,我要奔赴我的新家。
2
我開著車,一路向著傅斯年發給我的酒店疾馳而去。
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像是我這七年婚姻裡碎掉的時光,零零散散,拼不回原來的模樣。後視鏡裡,我那棟住了七年的別墅越來越小,最終隱沒在夜色深處。奇怪的是,我竟然沒有掉一滴眼淚。也許是眼淚早在無數個獨守空房的夜晚流乾了,又或者,我對陸簡之的愛早就在他一次次冷暴力中耗盡了。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傅斯年發來的定位——江城國際大酒店,頂樓總統套房,8888號。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這人還真是捨得花錢。追了我五年,從我有老公追到我沒老公,耐心好得像是蟄伏在叢林裡的獵豹,就等著獵物露出破綻的那一刻。
我安寧算獵物嗎?算不上。我頂多算一個終於想開了的傻女人,在看清了枕邊人的真面目之後,決定不再委屈自己。
車子拐進酒店地下停車場的時候,我的手機又響了。來電顯示是陸簡之。
我盯著螢幕上那三個字看了三秒鐘,然後按下了接聽鍵。還沒等我說話,那頭就傳來陸簡之帶著怒氣的質問:「安寧,你大晚上跑哪兒去了?我跟知薇還沒吃飯呢,你趕緊回來做飯!」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帶著小三回家,霸佔主臥折騰了大半個下午,現在居然還有臉讓我回去給他們做飯?我安寧上輩子是刨了陸家祖墳嗎,這輩子要被他這樣糟踐?
「陸簡之,」我靠在車座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廚房冰箱裡有速凍水餃,你讓夏知薇煮給你吃。她不是海歸博士嗎,煮個餃子應該難不倒她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陸簡之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安寧!你這是什麼態度?你一個高中沒畢業的女人,有什麼資格讓知薇下廚?你趕緊給我滾回來!別在外面丟人現眼!」
丟人現眼?我勾起嘴角,無聲地笑了。這些年我為了他的公司跑業務、拉客戶、喝到胃出血的時候,他怎麼不嫌我丟人現眼?現在公司做大了,有錢了,就覺得我這個糟糠之妻上不了檯面了?
「不好意思,陸總,」我一字一頓地說,「我今晚有約,回不去了。您和您的海歸博士自便吧。」
說完,我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順手把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舒坦。
我把手機扔進包裡,推開車門下了車。高跟鞋踩在地下停車場的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堅定。電梯間裡四面都是鏡子,我站在正中央,看著鏡中那個妝容精緻、紅唇明豔的女人,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三十一歲的安寧,皮膚保養得宜,身材也沒走樣,眉眼之間還有幾分年輕時的影子。可眼睛裡的光不一樣了。二十出頭那會兒,我眼睛裡裝的是星辰大海,是對未來的無限憧憬。現在呢?只剩下歷經千帆後的疲憊和冷漠。
我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耳邊的碎髮,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頂樓的電梯按鈕。
3
電梯上升的幾十秒裡,我腦子裡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和陸簡之的這七年。我們是白手起家的患難夫妻,當年他在工地搬磚,我在商場賣衣服,兩個人擠在城中村十五平米的出租屋裡,吃一碗泡麵都能笑得開懷。後來他看準了建材市場的風口,東拼西湊借了二十萬開了第一家建材公司,我跟著他跑前跑後,既是老闆娘又是業務員,還要兼職會計和後勤。
那些年我們吃了多少苦?為了拿下第一個大客戶,我在酒桌上連幹三杯白酒,喝到胃穿孔進醫院;為了省下裝修錢,我挺著大肚子自己刷牆漆,結果累到流產;為了維護客戶關係,我挨個登門拜訪,被人潑了一臉茶水也只能陪著笑臉退出來。
後來公司漸漸有了起色,陸簡之卻變得越來越忙,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我以為是應酬太多,心疼他身體吃不消,每天變著花樣給他煲湯補身體。直到有一次他出差回來,我給他整理行李的時候,在西裝口袋裡翻出了一支口紅。
不是我的色號。
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我們的婚姻出了大問題。可我沒有聲張,沒有質問,甚至沒有哭鬧。我只是默默把口紅放回了原處,然後給自己報了一個成人自考班。
陸簡之說得沒錯,我確實只有高中學歷。但我從沒停止過學習,這些年在公司管理運營上積累的經驗,不比任何一個商學院畢業生差。他看不起我的學歷,那是他的偏見,不是我該揹負的枷鎖。
只是我沒想到,他會過分到直接把女人帶回家。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了頂樓,金屬門緩緩滑開,映入眼簾的是鋪著深紅色地毯的走廊,兩側牆壁上掛著抽象派的油畫,柔和的暖黃色燈光將整個空間渲染得曖昧而奢華。
我踩著高跟鞋走到8888號房門前,抬手按了門鈴。
門幾乎是在下一秒就被打開了,速度快得讓我懷疑傅斯年是不是一直就守在門口等著。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絲質睡袍,敞開的領口露出結實精壯的胸膛,六塊腹肌若隱若現。一米八五的大個子往門框裡一站,壓迫感鋪天蓋地地朝我湧來。
傅斯年這個人,長了張老天爺追著餵飯吃的臉。劍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微微上揚的時候帶著一絲痞氣,偏偏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又盛著幾分深情。追他的女人從江城排到巴黎,可他偏偏誰也不要,就盯上了我一個有夫之婦。
用他的話說——「安寧,你是我這輩子唯一栽過的跟頭。」
「你來了。」傅斯年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著我,像是要把我整個人燒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