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和丈夫都有病，我佔有慾強，他則喜歡看我生氣。
他說情緒是愛的證明，有愛才會生氣。
為了看我生氣，他處處跟我對著幹。
我討厭他和初戀蘇曼聯絡，他把蘇曼安排在他手底下工作。
我三令五申禁止他們私下見面，丈夫卻和她約會，還特意跟我報備。
我不喜歡蘇曼身上的煙味，他把蘇曼接回家住了一週，天天讓我聞煙味。
我大發雷霆，第一次鬧著要離家出走。
丈夫慌了神，為了挽回我，他在大雨裡站了一整夜，說了一萬句對不起，我才原諒他，並告誡他不許再胡鬧，否則絕不原諒。
但家庭聚會那天，他還是帶著蘇曼來赴約，還大大方方的跟我爸媽介紹：
「爸媽，這是我前女友蘇曼，以後我們三個人會好好過日子的，你說是吧，老婆？」
丈夫期待地看向我，等著我再一次生氣、發瘋，以我情緒的激烈程度，來證明我是深愛著他的。
可這一次，我看到爸媽氣紅了臉，看到公公婆婆滿臉笑意。
我忽然沒了怒火，也沒了愛。
我當場預約了離婚申請，平靜地通知他：
「不用了，三個人的生活太擁擠，我們離婚，你和她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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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爸媽一起離席。
江川沒有追上來。
不一會兒，手機響了。
我開啟，看到江川在全是他好友的微信群，上傳了剛才一幕的影片。
錄影的視角聚焦在我的臉上。
影片一發出，下面一群人緊接著嬉笑著發言。
「顧青禾沒有發火嗎？」
「這麼大的事情怎麼不生氣，她一定是在忍著，真能裝，裝的跟沒事人一樣呢。」
「對啊，畢竟家長都在現場，她不好發作，心裡一定氣死了。」
江川的初戀蘇曼假惺惺地說道：
「我倒覺得顧青禾沒有生氣，她這次的情況有點不對，江川，要不然這遊戲還是終止吧。」
江川不以為意：
「你想多了，她哪裡捨得離開我，分明是在欲擒故縱。」
「她佔有慾可是超級強的，以前我跟異性說話，她都會發很大的脾氣，我猜要不了多久，她就該爆發了。」
我和爸媽一起坐在回家的計程車上。
我翻看著這些文字。
只覺得這些字化作了一把刀，狠狠刺進了我的四肢百骸中，連帶著心臟都隱隱作痛。
我自小就佔有慾很強，討厭別人侵犯我的領地，觸碰我的東西。
因為這個缺點，很多人都無法容忍我。
但江川不一樣，別人討厭的佔有慾、控制慾，在他眼裡是愛的證明。
他就喜歡我為他吃醋、為他生氣的樣子。
他說，這是深愛一個人的表現。
如果一個人對於另一半做什麼都很平靜，那她一定是不愛。
只有不愛，才沒有情緒。
那一刻，我以為自己終於遇到了真愛，快速的跟他從戀愛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他平時是有些故意和異性說話、吃飯的舉動，故意惹我生氣。
但那時他都很有分寸，會適可為止。
他一道歉，我就心軟，把這當做夫妻間的小情趣。
直到他的初戀蘇曼回國。
他不顧我的反對跟她見面，還要將她安排進公司。
跟她約會，把她接回家裡住。
他一次次的越線，卻告訴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驗證我的真心。
我和他吵架過，好好溝透過，哭著求過他。
不要拿這件事情開玩笑。
可他口口聲聲應著好，過了一段時間又開始變本加厲的試探。
現在還直接在群裡@我：
「@顧青禾，老婆，我決定把蘇曼接到家裡，還把主臥給她住，你不會生氣吧？」
群裡響起一陣起鬨聲：
「江川，你玩這麼大，她肯定生氣了！」
「哇哇哇，錄屏走起，我已經迫不及待聽顧青禾抓狂的聲音了。」
江川也滿心期待地等著我發脾氣。
還下了賭注，賭我不到24小時，就會發火。
其他人也紛紛開始押注。
「我猜她一分鐘都忍不了。」
「那不至於，我覺得兩個小時吧。」
「......」
群裡一陣歡聲笑語。
都在拿我的情緒當做樂子。
而牽頭人，是曾經在婚禮上，許諾會陪我攜手走過餘生的丈夫江川。
「顧青禾，未來無論發生了什麼，我都會在你的身邊，陪伴你，呵護你，永不相棄。」
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無比可笑。
我直接點開設定，退了群。
江川第一時間就發現了，給我發來訊息。
「顧青禾，你生氣了？」
「沒有！」
「騙人，你沒生氣幹嘛拿離婚嚇唬我，你還挺能裝的，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他不知道，我沒有嚇唬他。
離婚這件事，我是認真的。
2
爸媽氣得夠嗆。
我花了好久的時間安撫他們，告訴他們，我會和江川離婚斷了關係，他們才安心。
而我也沒有再回和江川的那個家。
我一個晚上沒有回去。
江川沒有發來訊息，倒是江母給我打來了電話：
「青禾，昨天的事情真的很抱歉，今天我在你們家裡找廚師做了很豐盛的飯菜，你帶著你爸媽一起過來，我們好好給你家陪個不是。」
我本來不想去。
但總歸是長輩，不去不好，正好有些事也要去講清楚。
不過我沒打算帶我爸媽去，他們身體不好，我的事情我自己能解決。
當我再次回到那個家的時候，一切都變了。
是蘇曼給我開的門。
我的鞋子被丟了，換成了他和蘇曼新買的情侶鞋。
客廳中間的婚紗照，也不知道被丟掉哪裡去了，空的地方換上的是他和蘇曼談戀愛時期拍的甜蜜照片。
桌子上，我的專屬杯子，也不見了，換上了是一對嶄新的情侶杯。
這個家裡屬於我的痕跡，彷彿在一夜之間，被人抹去了。
好像我曾經那些甜蜜的回憶都是錯覺，這裡倒成了江川和蘇曼的家。
見我來了。
江母假裝埋怨道：
「青禾，江川這孩子就是被我們慣壞了，總是愛開玩笑，你別太在意。」
江父端坐在沙發上看新聞，無所謂道：
「你們年輕人不是愛玩遊戲嗎？要拿得起放得下。」
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要是江母這樣和別的異性不清不楚，他還能說的出這些話？
但畢竟是長輩，我還是沒有當面頂嘴。
江母笑了笑：
「好了，不說那些了，人都到齊了，我這就去上菜。」
隨著一個個熱菜端上了桌，我一眼看去。
每個都是我最討厭吃的菜。
別看江母現在對我很客氣的樣子，他們兩夫妻一直看不上我，覺得我的家庭配不上江川。
每次跟他們一起吃飯的時候，總是點我不愛吃的。
那個時候江川看出來後，他會站起來和他的父母對峙，維護我：
「不管你們對青禾有什麼意見，她都是我的妻子，是要與我共度餘生的人，你們下次再這樣苛待她，我就不回家了。」
還是我勸說他，別和長輩慪氣。
都是我不吃的菜，我就少吃一點，到時候再去補個夜宵。
可今天，同樣都是我討厭的菜，同樣都是明目張膽地區別對待，江川卻提都沒提。
而蘇曼討厭吃的菜，江川只說了一次，那個菜便再也沒有上過桌。
江川還貼心的給蘇曼夾菜：
「這個是你最愛吃的菜，我媽特意給你做的。」
蘇曼夾起茄子吃了一口，笑道：
「謝謝媽，這麼多年了，我還是最懷念你做的菜。」
江母笑容滿面，說著他們小時候的趣事。
蘇曼更是直接稱呼他們爸媽。
江川在一旁笑得肚子疼，時不時附和幾句。
他們看起來才更像是一家人，而我像一個來蹭飯的外人。
去年，蘇曼也來家裡吃過飯。
那時的江川還會挽著我的手，將我一起代入話題，而現在。
他只是遺憾地看了我一眼，呢喃道：
「蘇曼確實比她更懂我的心......」
江父喝多了，拍著桌子愧疚道：
「當年我就不該阻止你們早戀，結果害得你們錯過了，爸爸很後悔，拆散了你們這對愛人，害得你婚姻不幸福。」
江川聞言，只悶頭吃飯，一聲不吭。
所有人都在無視我，這一刻，這頓飯我再也吃不下去了。
「不用等以後，等我和江川離婚成功，就能成全他們了。」
江母見我要走，急忙來追：
「這都是些玩笑話，你別當真，難得一家人在一起相聚，你就別掃興了。」
酒後吐真言，我知道他們說的話都是真心的。
我也是認真的。
「不了，你們才是一家人。」
我回到房間，開始收拾我的東西。
衣櫃裡的衣服已經不見了。
好在我的證件藏在櫃子深處，一個也沒有丟。
江川有些焦急地堵住門口：
「你真的要跟我離婚？」
「當然。」
「我不信，你就是在生氣，賭氣說這些話而已。」
我平靜道：
「我沒有生氣。」
江川氣得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那你走，走了就別回來了！」
我大步離去。
如他所言，我確實沒打算過回頭。
3
見我拿著東西回家，父母問我什麼打算。
我邊收拾東西，邊說：
「我有個老同學，她有個創業公司，讓我過去幫忙，我準備從江川那辭職。」
換做以前，爸媽肯定會勸我，夫妻還是在一起工作生活，這才像家的樣子。
可自從他們上次見過江川那樣後，就再也沒說過這樣的話。
瞧著我已經決定走出來，他們也是一百個支援。
「這很好啊孩子，媽媽支援你，等你穩定了，我跟你爸就一起去投奔你。」
「你不用考慮太多，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
我強忍著，可還是紅了眼眶。
「好，等我穩定了就接你們來。」
得到了父母的認可，我心裡空落落的地方，得到了填補，做事情也更有底氣了。
第二天我照舊去到公司。
我回到工位，剛準備遞交辭呈。
就感覺到公司裡的氣氛非常的古怪。
大家都在交頭接耳的說著八卦。
目光時不時的從我身上掃過。
我抬眼看去，他們又瞬間避開。
光是這一個舉動，我就猜到了他們可能在說我的壞話。
只是我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但我也懶得再管了，畢竟我就要離開了，隨他們說去了。
結果，蘇曼衝過來，趁著我沒有防備，一杯熱咖啡從頭澆下來：
「顧青禾，你這個臭不要臉的東西，居然勾搭我男朋友，今天我就要打死你！」
誰勾搭她男朋友了？
我正一臉懵逼的時候，又聽到蘇曼在喋喋不休的謾罵。
原來，她是說我在她和江川之間橫插一腳。
這不賊喊捉賊嗎？
當我捋清楚事情之後，我看到江川就站在不遠處，看著我被蘇曼辱罵，看著外人對我指指點點。
我和江川是隱婚，這個公司是我陪著他一步步創立起來的。
曾經他無數次感謝我，在我和他一起吃苦的時候，他更是海誓山盟過，說以後一定會好好彌補我。
可現在，他卻眼睜睜看著蘇曼冤枉我，一言不發。
我不想背上小三的罵名，拿出了結婚證自證清白：
「小三是你才對，我和江川早就領證了，我們是夫妻。」
員工們一怔，又開始交頭接耳。
蘇曼絲毫不懼，搶過我的結婚證，將其撕的粉碎，丟進了垃圾桶裡。
「這結婚證是偽造的，我有你糾纏江川的證據。」
說著，她當場發了一個朋友圈。
映入眼簾的第一個影片，是我每一次生氣發狂的樣子。
蘇曼掐頭去尾，沒有剪進去原因，全程只有我暴怒的醜陋嘴臉。
緊接著，她又釋出了第二個影片。
是她在家裡，圍著江川父母叫「爸媽」的影片。
「我和江川早就見過父母了，我也改口了。」
「是你一直藉著自己在工作上的能力，威脅糾纏江川。」
員工們紛紛看不下去了，指責我：
「這簡直就是個瘋子，難怪江總和她關係一直不好，原來是顧青禾在糾纏江總。」
「藉著自己有點本事，就威脅江總，真是臭不要臉。」
江川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偷偷打開了手機攝像頭，等著錄下我發火的樣子。
我忽然覺得累了。
無論是江川還是這些員工，以後大家都是陌路人了。
隨便他們，我懶得辯解了。
「你們說是什麼就是什麼吧。」
無視他們的話後，我直接跟江川遞交了我的辭職申請。
江川愣住。
「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累了，想休息，江總請批准。」
「不行......我不同意！」
「不是說我故意糾纏嗎？你這是捨不得放我走？」
「不是......」
面對我的辭職，江川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他正要解釋清楚，可轉頭看到了蘇曼委屈的表情。
他咬牙，簽下了字。
而我全程面無表情的辦完了離職手續。
江川的辦公室內。
他皺著眉頭解釋道：
「剛才的一切都只是演戲，只要你說你生氣了，我立刻就去外面解釋清楚，還你清白，再重新讓你入職。」
我將筆還回去，輕鬆的笑了笑：
「祝你們百年好合。」
4
我沒管身後暴怒的江川，徑直收拾了東西回家。
結果剛到家門口，就受到了母親發來的訊息，讓我趕緊去醫院。
去到醫院才知道，蘇曼將我在公司受辱的影片發給了父親。
父親身體不好，當場就氣病了。
「爸，隨便他們吧，別人說什麼話，咱們也管不著，我的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病床前，我安慰著父親。
可胸膛裡還是環繞著一股無法消散的怒火。
蘇曼沒再給父親發去訊息，卻發來了他們兩人親密無間的照片。
「顧青禾，只有你是個傻子，把這當做遊戲。」
「江川從來就沒忘過我，我們也早就複合了，他惹你生氣，只是一直在逗你玩罷了。」
一張張帶著日期和時間的照片發來。
我一對比才發現。
上上個月，我生病發燒，難受到都站不起來，我給他打電話，他藉口說在出差，結果照片顯示他在給蘇曼過生日。
上個月，我過生日，他爽約了，又說是客戶臨時找他，脫不開身，結果他的忙是在陪蘇曼看電影。
上個星期，我們結婚紀念日，他說專案出了點問題，下次補辦，可到頭來，忙得是照顧生病的蘇曼。
這一樁樁一件件，足以證明，他確實對蘇曼這個初戀，確實比對我這個妻子上心。
原本我以為他只是愛折騰我。
可原來，所謂的惹我生氣，是為了證明我對他的心，這些都只是他逗我玩的謊言罷了，
而我跟個傻子一樣，被他捉弄了這麼多年，還傻乎乎的相信，他是愛我，只是愛我的方式太畸形。
簡直太可笑了。
蘇曼剛發完，江川的朋友給我轉來一份群聊天記錄。
「青禾，你再堅持堅持，一定要等我賭贏再生氣認慫啊，不然我這個月的工資就要輸沒了。」
我看到她轉發的當中，還有一個影片背景，裡面播發著我一次次生氣發火的樣子，迴圈播放，下面有一個空的區域，是準備放這次的。
其中還有他們詢問江川，不怕我真的離開嗎？
江川篤定的回覆：
「她捨不得的，只是年紀大了，脾氣也大了，再鬧上幾天，我再給個臺階，就屁顛顛回來了......」
我翻出一個抽屜，裡面躺著兩份離婚協議書。
那是去年，江川為了惹我生氣寫的。
當時我大發雷霆，他卻高興的抱著我道歉，說我這麼生氣，肯定是愛慘了他。
我一時語塞，丟在爸媽家，忘記丟掉了。
如今剛好離婚用得上。
父親出院那天。
江川發來他和蘇曼約會的影片想要刺激我。
「顧青禾，如果你生氣的話，以後這樣的遊戲，我就不玩了。」
我沒有理會他，只安心陪著父母。
而江川那邊，一直沒等到我的回信，他也有些急了。
他那些狐朋狗友幫忙出主意，要加大火力刺激我。
為此，慫恿江川跟蘇曼拍婚紗照。
「江川，你相信我，這絕對有效，沒有女人能容忍自己的丈夫跟別的女人拍婚紗照，她一定會生氣的。」
江川將信將疑的拍著。
他正準備將照片發給我的時候。
一個快遞員叫住了他。
「江先生，這是您的快遞，是顧女士特意交代我的，重要的東西必須親自送到你手上。」
一聽，江川的朋友們頓時大笑。
「看看，我們就說吧，她絕對忍不住！」
「江川，你快猜開看看，裡面是什麼？」
江川和他的朋友們想法一樣。
他滿懷期待地開啟。
看到是離婚證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徹底待在了原地，快遞袋子掉落在地，就跟我的離開一樣，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