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ICU,我為他們提前超度_第 10 章 時間如同落霞山上的雲霧
第 10 章
時間如同落霞山上的雲霧,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轉眼,已是五年後。
落霞山腳下,多了一家名叫“忘塵”的素食館。
素食館的老闆是個坐在輪椅上的姑娘,叫程悅。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在後廚熬一鍋濃稠的清粥,做幾樣精緻的素菜。
然後交給一個身材高大、沉默寡言的男人。
那個男人是周桐。
周桐每天早上六點,準時提著保溫桶,開始攀爬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級臺階。
風雨無阻。
寺廟的香火比五年前旺盛了許多。
因為山下傳言,寺裡有一位法號“空明”的年輕高僧。
他不悲不喜,不言不語。
每天只做三件事:掃地、撞鐘、敲木魚。
有人說他是在為世人贖罪,也有人說他是看破了紅塵。
周桐氣喘吁吁地爬到大殿門前時。
我正拿著掃帚,清掃著秋日裡落下的枯黃銀杏葉。
五年的風霜,讓我的面容變得更加清瘦,眼神也越發深邃,宛如一潭死水。
“空明師傅。”
周桐沒有像五年前那樣喊我“越哥”。
他規規矩矩地站在門檻外,雙手合十,恭敬地行了個禮。
然後將保溫桶放在臺階上。
“這是山下素食館送來的齋飯。”
我停下掃帚,單手豎在胸前。
“阿彌陀佛,多謝施主。”
我沒有去提那個保溫桶,只是轉身繼續掃地。
周桐站在門外,看著我的背影。
他的眼神里依然藏著深深的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奈的平靜。
“空明師傅,我......程叔叔昨天晚上,走了。”
周桐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掃地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
只有不到半秒。
然後繼續將落葉掃作一堆。
周桐接著說:“他走得很安詳。臨走前,他看著山頂的方向,說他不怪你,是他沒福氣,配不上你這麼好的兒子。”
“他說,他終於可以下去,向列祖列宗請罪了。”
周桐的眼眶紅了。
“程阿姨也病倒了,現在素食館只有悅悅一個人在撐著。”
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想從我的背影裡看出哪怕一絲情緒的波動。
可是沒有。
我只是平靜地掃完了最後一片落葉。
然後將掃帚靠在牆角,走到臺階前。
我提起那個保溫桶。
“生老病死,皆是虛妄。”
“施主節哀。”
我淡淡地說完這八個字,轉身走回大殿。
“砰。”
沉重的大門在周桐面前緩緩關上。
我提著保溫桶,走到後院的禪房。
玄悲大師正坐在蒲團上打坐。
他的鬍鬚更白了,整個人透著一股即將圓寂的枯朽之氣。
“他們又送齋飯來了?”老住持閉著眼問。
“是。”我將保溫桶放在桌上。
“你父親......過世了。”玄悲大師緩緩睜開眼,目光復雜地看著我。
“貧僧聽到了。”我平靜地回答。
“心裡,可有半點波瀾?”
我看著老住持。
認真地感受了一下心臟跳動的頻率。
平穩,緩慢,沒有任何異常。
“沒有。”我如實回答。
老住持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痴兒,痴兒。”
“你以絕情換他們生,他們以餘生贖你情。”
“這因果糾纏,到底是誰度了誰?”
我沒有回答老住持的問題。
我只是開啟保溫桶,拿出裡面依然溫熱的素粥。
一口一口,平靜地吃完。
味道很淡,淡得沒有任何滋味。
吃完後,我洗淨了碗筷,整理了僧袍。
走到大殿中央。
盤腿坐在熟悉的蒲團上。
拿起那個換了新木柄的木魚錘。
“篤。”
“篤。”
“篤。”
清脆的木魚聲,再次在落霞山的古寺中迴盪。
山腳下。
程母坐在素食館的門口,望著山頂的方向,老淚縱橫。
程悅推著輪椅,靜靜地陪在旁邊。
她聽著隱隱約約傳來的木魚聲。
知道她的哥哥,永遠地留在了那座山上。
而他們,將在無盡的悔恨與仰望中,度過餘生。
因果已了,紅塵已斷。
我閉上眼,手腕勻速轉動。
木魚聲一下沒斷。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