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ICU，我為他們提前超度_第 6 章 周桐抱着我的大腿
第 6 章
周桐抱著我的大腿，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眼淚和鼻涕混著他自己打出的血水，蹭在我的裡衣上。
“越哥，你別嚇我......你打我，你罵我！”
“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我被人欺負，是你拿著磚頭把他們趕跑的！”
他拼命搖晃著我的腿，試圖從我空洞的眼神里找出一絲往日的痕跡。
我低頭，靜靜地看著他。
我的記憶像是一片純白的雪地，沒有任何腳印。
“施主。”
我抬起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周桐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以為我要拉他起來。
然而下一秒，我只是平靜地，一點一點，掰開了他死死摳住我衣料的手指。
“你認錯人了。”
我抽回腿，甚至沒有多做一秒的停留，轉身走向後院。
身後的院子裡，哭聲震天。
林曉跪在碎裂的手機前，對著黑掉的螢幕發瘋般地喊：
“不！這不是真的！程越怎麼會......”
她突然爬起來，衝到老住持面前。
“大師！你騙人的對不對？現在是科學社會，哪有什麼換命！”
“他就是為了逃避責任裝的！”
玄悲大師悲憫地看著她，緩緩搖了搖頭。
“科學？”
老住持轉身指著殿外的天空。
“那你們去問問醫院的醫生，三個已經被判定腦死亡、瞳孔渙散的人，是如何在同一時間恢復自主呼吸的？”
“去查查醫院的監控，那天夜裡，是否有一道金光落入病房？”
林曉跌坐在地，最後一絲僥倖被徹底粉碎。
是啊，連主治醫生都說，那是個無法解釋的醫學奇蹟。
原來，奇蹟的背後，是有人獻祭了自己。
......
山下的市醫院，ICU病房外。
走廊上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程建國的病床已經被推回了普通病房。
雖然他還虛弱得無法動彈，但各種生命體徵已經奇蹟般地平穩下來。
李哲跌跌撞撞地衝進病房時，程母剛從昏迷中甦醒。
“哲子......”程母虛弱地轉過頭，“越越呢？他......他怎麼沒來？”
李哲看著病床上兩個老人，眼眶瞬間紅了。
他突然雙膝一軟，跪在了病床前。
“爸，媽......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大哥......”
李哲的頭重重磕在地上，泣不成聲。
程建國渾身一震，僅剩的一隻眼睛裡閃過極度的恐慌。
“那畜生......那小兔崽子怎麼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他沒出事......”李哲哽咽著，幾乎喘不過氣來。
“是他......是他用自己的命......換了你們的命啊！”
李哲斷斷續續地，將落霞山寺廟裡發生的一切，和盤托出。
“三萬個長頭......終身為僧......獻祭記憶......”
程建國呆滯地望著天花板。
他渾濁的獨眼裡，突然湧出大股大股的血淚。
“我的兒啊......”
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悲鳴，從程建國破損的喉嚨裡撕裂而出。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身上的管子被扯得亂晃。
“我幹了什麼！我剛才還在罵他畜生！我讓他去死啊！”
程建國狠狠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每一拳都伴隨著劇烈的咳嗽。
“他還那麼年輕......他連戀愛都沒談過......”
“他還欠著一屁股債，就為了不拖累我們......嗚嗚嗚......”
程母更是直接昏死了過去。
病房裡亂成一鍋粥，醫生護士衝進來搶救。
就在這時，隔壁病房傳來一陣劇烈的響動。
“砰！”
程悅不知什麼時候拔掉了身上的輸液管，從床上重重摔了下來。
她原本以為自己永遠站不起來了。
可是此刻，她卻像瘋了一樣，用雙手在地上拼命往外爬。
潔白的地板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哥......我要去找我哥......”
程悅披頭散髮，滿臉淚水，眼神中透著絕望的瘋狂。
“我錯怪他了......是我錯怪他了！”
“我要去落霞山！我要把他找回來！”
李哲衝出去，死死抱住地上的程悅。
“悅悅！你冷靜點！你的身體受不了！”
“放開我！”程悅一口咬在李哲的手臂上，鮮血瞬間流出。
但她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著窗外落霞山的方向。
“他是我哥！他把命都給我了，我怎麼能冷靜！”
網路上的風向，也在短短幾個小時內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林曉直播間裡的錄屏被網友擷取，發到了各大平臺。
最初的謾罵和詛咒，在一篇名為《落霞山換命真相》的長文爆出後，瞬間戛然而止。
文章裡詳細記錄了醫生關於“醫學奇蹟”的訪談，以及那晚暴雨中有人看到一個青年三步一叩首爬上山頂的監控截圖。
輿論瞬間反轉。
熱搜第一變成了：【全網欠程越一個對不起】。
曾經罵得最兇的網友，此刻在評論區哭成一片。
【我真該死啊！我居然罵一個救全家命的菩薩是畜生！】
【他當時被打的時候一聲不吭，我以為他是冷血，原來他是不記得了！】
【求求了，有沒有辦法讓他恢復記憶？】
而此刻的我，正拿著一把破舊的掃帚。
站在寺廟的後院，一下一下地掃著滿地的落葉。
夕陽的餘暉灑在我光禿禿的頭頂上。
一片枯黃的葉子落在我滿是血汙的僧衣上。
我輕輕將它拂去。
“阿彌陀佛。”
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