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ICU,我為他們提前超度_第 5 章 聲音不大
第 5 章
聲音不大,卻像是有某種穿透力,震得所有人耳膜發麻。
一個穿著破舊百衲衣、鬚髮皆白的老和尚緩緩從後院走了出來。
是這間無名寺廟的老住持,玄悲大師。
他手裡拄著一根禪杖,步履緩慢,卻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嚴。
李哲的動作僵在半空,下意識地放下了木魚。
玄悲大師走到我面前。
看著我滿身的鮮血和破爛的衣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阿彌陀佛。”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地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最後,定格在李哲和周桐身上。
“你們這群愚痴之人。”
“你們口口聲聲罵他畜生,逼他磕頭認錯。”
老住持的手指微微發抖,指向跪在地上、滿臉冷漠的我。
“你們可知,為了救回他父母和妹妹那三條已經斷絕的命脈......”
老住持的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迴盪,如同驚雷炸響。
“他是一步一叩首,磕了三萬個長頭爬上這落霞山的?!”
“你們可知,他已經將自己生生世世的記憶,連同這條命,都獻祭給了神明?!”
“他現在,根本就不認識你們!”
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老住持的話音落下,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捲起香灰的沙沙聲。
李哲舉著木魚的手還僵在半空,嘴巴微張,像個滑稽的小丑。
周桐愣在原地,通紅的眼睛裡滿是茫然。
林曉舉著手機的胳膊僵硬如鐵,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出現了詭異的斷層,螢幕乾乾淨淨,沒有一條訊息滾過。
“老和尚,你......你說什麼?”
周桐的聲音有些發顫,他往前邁了半步,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麼叫......已經斷絕的命脈?什麼叫獻祭記憶?”
玄悲大師重重地將禪杖杵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雷般的巨響。
“愚鈍!”
老住持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悲憫與憤怒交織的光芒。
“三日前,落霞鎮那場煤氣洩漏,你們以為真的是醫院搶救及時的結果嗎?”
他緩緩抬起手,指著山下醫院的方向。
“那天夜裡,醫院的救護車趕到時,程家三口,早已經沒了呼吸和心跳!”
“屍斑都已經開始顯現!”
“那是必死之局!”
此話一齣,大院裡響起幾聲倒吸冷氣的聲音。
老王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不可能......醫院明明說......”李哲還在喃喃自語,但聲音已經虛透了。
玄悲大師冷笑一聲,目光轉回我身上。
我依然跪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彷彿他們討論的事情與我毫無關係。
“這傻孩子,在停屍房外跪了三個小時。”
老住持的聲音開始顫抖,帶著濃濃的悲涼。
“他聽說落霞山頂的古寺裡,有一尊能逆天改命的藥師佛。”
“只要心誠,便能起死回生。”
“於是他來了。”
玄悲大師閉上眼睛,彷彿又看到了那晚慘烈的場景。
“暴雨傾盆,山路溼滑。”
“他是從山腳下的第一級臺階開始,三步一拜,九步一叩。”
“九千九百九十九級臺階啊!”
“他磕碎了額頭,磨爛了雙膝,血水順著臺階往下流,染紅了半座山!”
老住持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周桐。
“當他爬到大殿門檻前時,膝蓋骨都露出來了!”
“他扒著門檻,只說了一句話......”
玄悲大師頓了頓,眼角滑落一滴渾濁的淚水。
“他說:‘信女願以終身為僧,抹除凡塵一切記憶,斷絕七情六慾為代價,換我父母么妹,還魂續命。’”
大院裡瞬間爆發出壓抑的哭腔。
林曉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螢幕摔得粉碎。
她捂住嘴,眼淚瘋狂地湧了出來。
“代價......”李哲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手裡的木魚滾落在一旁。
“是的,代價。”老住持悲憫地看著我。
“契約已成,因果倒轉。”
“所以,醫院裡本該死去的三個人,奇蹟般地恢復了心跳。”
“而他......”
老住持走到我身邊,輕輕撫摸著我光禿禿的頭頂。
“神明抽走了他所有的記憶,剝奪了他作為‘程越’的一切情感。”
“他現在不認得你們,不心疼你們,甚至對你們的謾罵和毆打毫無反應。”
“不是因為他冷血。”
“而是因為,‘程越’這個靈魂,早在三天前那個暴雨夜,就已經死在佛前了。”
“現在活著坐在這裡的,只有一具名為‘空明’的空殼!”
老住持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周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看著我滿臉的鮮血,看著我被他打腫的臉頰,看著我被撕爛的僧袍。
“越哥......”
周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
他瘋了一樣爬到我面前,伸手想要碰我的臉,卻在半空中觸電般縮了回去。
“我幹了什麼......我都幹了什麼啊!”
周桐狠狠地扇起自己耳光來。
“啪!啪!啪!”
每一巴掌都用了十成十的力氣,嘴角瞬間流出血來。
“我是畜生!我才是畜生!”
老王和幾個工友也全都呆住了。
老王渾身發抖,突然轉過身,“撲通”一聲衝著大殿裡的佛像跪下,嚎啕大哭起來。
“建國啊......你生了個好兒子啊......好兒子啊!”
李哲趴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發出絕望的嗚咽。
“悅悅......如果悅悅知道真相......她會瘋的......”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崩潰和悔恨時。
我緩緩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周桐、李哲、老王。
“施主們為何哭泣?”
我的聲音依舊平靜如水,聽不出一絲波瀾。
“生死輪迴,皆是定數。”
“若無其他事,貧僧還要去掃落葉。”
我撐著紅腫流血的膝蓋,慢慢站了起來。
看都沒看他們一眼,轉身朝後院走去。
周桐猛地撲上來,死死抱住我的大腿。
“越哥!你看看我!我是周桐啊!我們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周桐啊!”
我低頭看著他。
眼神像看著一塊毫無生命的石頭。
“施主,請自重。”
“貧僧,不識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