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ICU,我為他們提前超度_第 7 章 第二天清晨
第 7 章
第二天清晨,落霞山的山道上起了一層薄霧。
通往古寺的九千九百九十九級臺階,此刻顯得格外陡峭漫長。
一輛破舊的麵包車停在山腳下。
車門拉開,李哲和周桐率先跳了下來。
隨後,他們轉身,小心翼翼地從車裡抬出一把輪椅。
輪椅上坐著程建國。
他身上的燒傷還沒有癒合,紗布上滲著點點血跡,整個人彷彿蒼老了十歲。
程母被林曉攙扶著,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而在他們身後,是堅持要自己爬山的程悅。
她拒絕了李哲的揹負,手裡拄著一根木棍,拖著還沒完全恢復知覺的雙腿,一步一步挪向臺階。
“悅悅,你別這樣,你的腿會廢的!”李哲紅著眼眶勸道。
程悅咬著牙,額頭上全是冷汗。
“我哥能為了我們磕三萬個頭......”
“我爬上去......又算什麼......”
一行人就像是一支悽慘的朝聖隊伍,在清晨的冷風中,緩慢地向山頂進發。
每一個人的心裡,都壓著一座名為“悔恨”的大山。
他們回想起了過去的種種。
回想起程越為了供妹妹讀書,放棄了保研的機會,早早出去打拼。
回想起程越創業失敗後,為了不讓催債的騷擾家裡,一個人在外面吃了幾個月的泡麵,連過年都不敢回家。
回想起那晚煤氣洩漏前,程越還在電話裡跟程建國說:“爸,等我這筆款子結了,就給家裡換個大房子。”
可是,當他們醒來時,卻因為一場誤會,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他,任由別人毆打他。
“我真不是個人啊......”程建國坐在輪椅上,一邊抹淚,一邊狠狠抽自己耳光。
足足花了三個小時。
這支隊伍才終於爬到了古寺的門檻前。
大殿門外,我正拿著一塊抹布,蘸著清水,仔細擦拭著香案上的灰塵。
我依然穿著那件被撕破的白色裡衣,身上的血跡已經乾涸成了暗褐色。
聽到動靜,我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看向門外。
看到我的那一刻。
程母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直接癱倒在地。
“越越......我的越越啊!”
她連滾帶爬地撲進大殿,想要抱住我。
我微微側身,避開了她的觸碰。
“阿彌陀佛,女施主,請勿喧譁。”
我平靜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就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香客。
程母的手僵在半空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越越,你不認識媽媽了嗎?我是媽媽啊!”
“你看看我,你仔細看看我!”
她抓著我的袖子,聲音嘶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我輕輕抽回袖子,雙手合十。
“貧僧空明。紅塵之事,皆如過眼雲煙。”
“施主若是來上香,請往左走。”
程建國在李哲的推扶下,也進了大殿。
他掙扎著從輪椅上站起來,“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兒子......爸錯了......爸昨天不該罵你......”
“爸給你磕頭了!你跟爸回家好不好?”
程建國一邊哭,一邊真的把頭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低頭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
“老施主,你身體虛弱,不宜行此大禮。”
“而且,你擋著菩薩的光了。”
我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刀,精準地扎程序建國的心臟。
他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擋著......菩薩的光?”
他為了找我,拖著重傷的身體爬上山,得到的卻只有這樣一句毫無溫度的話。
程悅在這時終於爬進了大殿。
她雙手血肉模糊,指甲都劈裂了。
她看著我冷漠的臉,眼淚決堤而出。
“哥......”
她一點一點爬到我腳邊,把臉貼在我的鞋面上。
“哥,我錯了,我不該怪你拿我的嫁妝。”
“那錢我不要了,我什麼都不要了,只要你回來!”
“我們一家人好好的,好不好?”
我低下頭,看著腳邊這個哭成淚人的女孩。
記憶裡,似乎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但瞬間便被一片虛無吞噬。
我嘆了口氣。
從旁邊拿起掃帚,輕輕掃了掃程悅身邊的灰塵。
“女施主。”
“這世間沒有你哥。”
“只有這座枯廟,和一個掃地僧。”
“請各位回吧。”
說完,我拿著掃帚,越過他們,徑直向後院走去。
“程越!”
周桐猛地衝上來,攔在我面前。
“你別裝了!就算你失去了記憶,你也是人,你也有感情!”
“我不信你真能把他們忘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