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月亮只照見他_第 9 章 哥本哈根的秋天比北京冷
第 9 章
哥本哈根的秋天比北京冷。
到的第一天下著雨,公寓很小,窗戶對著一條運河。
我把行李開啟,一件一件掛進衣櫃。
掛到最後一件大衣時,口袋裡掉出一張紙。
是中秋那天的船票,我忘了扔。
票面上印著日期和航線,右下角有個座位號。
我當時選的靠窗,最後坐在了走道。
盯著看了幾秒,折起來夾進護照夾裡。
不是捨不得,是提醒自己為什麼走的。
入職第一週很忙,全是流程培訓和專案對接。
同事大多是歐洲人,說話直接,不繞彎子。
我的直屬領導叫雲蔚,華裔,說話像開會一樣高效。
“景湛,你的背景很適合這個專案,但節奏會快,跟得上嗎?”
“跟得上。”
她點了下頭,遞給我一疊資料。
白天塞滿了工作,晚上回到公寓才開始空。
顧晏之固定每兩天給我發訊息。
“今天吃了什麼?”
“食堂的三明治。”
“你是豬嗎天天三明治?不會自己做?”
“懶。”
“......蕭景湛你給我振作點。”
他發完一串省略號,又追了一條。
“對了,跟你說個事,楚洵刪了那條動態。”
“哪條?”
“就那條暗示被拒絕的。其他那些也全刪了,賬號改名了,內容清得乾乾淨淨。”
“為什麼?”
顧晏之發了一段語音過來,我點開聽。
“因為沈微霜去找他了。在實驗室當著好幾個人的面跟他說,以後不要再發任何跟她有關的東西。楚洵當時臉都白了,說他沒發過,沈微霜直接把你截的圖甩出來了。”
我靠在椅子上,表情平淡。
“他怎麼反應?”
“聽說楚洵紅著眼眶說都是誤會,說他只是隨便寫寫。然後沈微霜說了一句話——”
顧晏之頓了頓。
“她說:“因為你的隨便寫寫,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我聽完這句話,心裡沒有波瀾。
如果兩個月前她能看清這些,哪怕一個月前,我可能還在北京。
但她偏偏在我走了之後才清醒。
“還有呢?”
“還有就是她最近天天跑實驗室,跟變了個人似的。她一個以前從來不加班的人,現在每天泡到凌晨。她們組的人都說她不太對勁。”
“跟我沒關係了。”
顧晏之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就是告訴你一聲。”
到哥本哈根的第三週,沈微霜的訊息開始變少了。
從一開始每天五六條,變成兩三天一條。
內容也從“你能不能回我”變成了一些碎碎的日常。
“今天實驗室暖氣壞了,凍死了。”
“食堂換了新選單,你以前最喜歡的茄汁蝦沒了。”
“路過那家日料店,還開著。”
我一條都沒回。
但每一條我都看了。
不是放不下,是習慣還沒斷乾淨。
第四周,她發了一張照片。
是我之前養的一盆綠蘿,我走的時候沒帶。
她搬回了自己家裡,放在窗臺上。
“你的綠蘿我在澆水,葉子長得挺好的。”
我看著那張照片,綠蘿確實綠得很精神。
比我在的時候長得還好。
我回了一條。
“謝謝,你留著吧。”
她秒回:“你終於回我了。”
我沒再說話。
那天晚上她發了很長一段訊息。
“景湛,我不會再找你了。我知道你做的決定是對的。這段時間我一個人把所有事情都想明白了,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我以前不是不懂,是懶得去想。我把你的包容當成理所當然,把別人的依賴當成無傷大雅。是我蠢。”
“你在那邊好好的。冬天穿厚點。”
最後一句。
“對不起。”
我看完,把手機放在床頭。
窗外運河的水聲很輕,夜裡的哥本哈根安靜得只剩風。
這一次,我終於允許自己掉了眼淚。
不是為她,是為這兩年多的自己。
那個凌晨三點搶票的人,那個在船上坐在角落的人,那個每次都退讓的人。
他值得被好好對待,但一直沒有。
現在他終於走出來了。